裴放任由柳絮握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咬出一道血印。

他看到柳絮鼻尖微微发红，好久才道：“所以你想以命相还？让我用你的令牌出逃？也不管我以后做梦会不会梦到你？”

裴放摩挲着柳絮留下的牙印。寒风刺骨，心间却热热的。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他贴着柳絮的后背，揉了揉他湿润的眼角，“一看到你，我就后悔了。”

柳絮赌气似的拍开他的手，没用力，可正好又牵扯到裴放肩上的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柳絮骂道：“活该。”

*

吴氏的事还需审问查明，裴放得在军营里待几日，让人安排了一辆马车送柳絮先回去。

惊春接到浑身是血的柳絮，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个遍，才发现都是别人的血。

镖单算是柳絮违约，赔了一笔定金也没了后文。

他本身体质弱，救裴放那日劳心费神，一连好几日都疲乏得很。

裴放的住处和他挨着，回来时他也没听到动静。

裴放蹑手蹑脚地来到柳絮房中，天色晦暗，要离得近了，才能看清楚柳絮地模样。

他坐在柳絮床边，看那人熟睡的模样，恍然明白了从前人们总说的“牵挂”意味如何。

原就是这样，清醒时想着，熟睡时想着，忙时想着，闲下来时，脑海中还总浮现那人的样貌。

旁人看来，裴放在鹊京自由得很，皇上都特许他在宫中骑马。

可时至今日，他才意识到，只有在柳絮面前，他才是自己。

不是肃王的遗孤，不是定远侯的儿子，不是吃白饭的中郎将，他只是裴放。

柳絮睡到了晚上，裴放也就等到了晚上。

“你怎么来了？”柳絮坐起身，浑身有股刚睡醒的慵懒。

“事情处理好了，还不让我回来呀？”裴放活动了一下膝盖，去拿柳絮的外衣。

柳絮泰然地让裴放替他穿衣，问道：“吴氏的人怎么说？”

“都死了，没看住，服了毒药，一个活口也没留。”

柳絮有些惊讶，“都死了？”

“吴府的人矢口否认，又是一桩无头案了。说来要是他们少昧些银两，这事恐怕也做成了。”

柳絮坐在镜子前，透过镜面看裴放，“就算查到沈奉竹身上，你也打算不了了之吧？”

裴放干笑了一声，没否认。

“为什么？”柳絮转身问他，“沈奉竹要你去死，你就巴巴地往坑里跳？”

裴放一顿，说道：“京中的事，太复杂了。不是他想让我死，是皇上想让我死。”

“皇上？”

裴放点点头，“皇上虽封了太子，可这龙椅，他是想让瑞王坐的。”

“瑞王同裴氏一气连枝，”他指了指自己，“可是我的生父，是二十多年前造反叛乱的肃王。”

“你也说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皇上要是有顾虑，早该收拾你了，为何等到现在？”

裴放不答反问，“你知道，安太妃是怎么死的？”

柳絮抬眸，没说话。

裴放微微点了点下巴。

谁也没有明说，不过答案显而易见，是皇上下的手。

“安太妃，她……有一份先帝的手谕，恐怕是料想自己没多少时日了，鼓起勇气把手谕交到了太后手上。”

裴放向柳絮招招手，柳絮提起衣摆，耳朵贴到裴放嘴边。

“上面写着，传位于肃王。”

柳絮静默下来，从前没弄清楚的事情，现在有了开口。

前世裴放奉命来凌州时，沈奉竹就已经打算设计灭口，这次失败后，下一次杀死裴放的机会，便是在和突厥的战役中。

沈奉竹以为，只要裴放一死，自己就能高枕无忧登上皇位，他没料到沈元望会直接逼宫。

柳絮轻笑一声，嘲讽道：“造化弄人。”

“是啊，安太妃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姐姐转头就像皇上告了密。”裴放事不关己似的，“不过想来也是，肃王和皇上都是太后的亲儿子，肃王已死，这个秘密只会让京中更不安宁。”

“你呢？你又是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裴放伸了个懒腰，“安太妃亲口跟我说的。”他笑道，“所以安太妃一死，我其实也活不长了。”

柳絮瞪了他一眼，毫无预兆地跨坐在他身上，掐住他的脖子，“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我让你活你就活，我让你死你就死。就是皇上来了，也不准听他的。”

裴放左肩带伤，也没挣扎，只是柳絮好像真的要把他掐死了，他才伸手挠了挠柳絮的腰。

“高抬贵手。”

柳絮这才卸了力，没好气道：“我方才说的，你听进去了没有？”

“听进去了，”裴放笑眯眯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五脏六腑了。”

他猛地一下坐起身，柳絮骤然没了支力，骤然要从他身上摔下去，裴放眼疾手快，一把将柳絮搂了回来。

“你做什么？”见裴放迟迟没有松手的的意思，柳絮皱眉。

裴放生得剑眉星目，模样很是俊朗，眼神丝毫不掩饰地望着柳絮。

他道：“我就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