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午膳你就没怎么吃,喝些骨汤先填填吧。”
柳絮接过碗盏,眼前的东西忽远忽近,他抬头看向惊春站着的位置,一会儿是惊春,一会儿是梁休。
他喝了两口就喝不下去了,跌跌撞撞地下床穿衣,“惊春,给我备马,我要去军营。”
*
凌州,军营。
柳絮一跃下马,他来过军营几回,这里的官兵对他也算是面熟,见到他来,行礼道:“兰公子。”
“你们将军还没回来?”
守门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还没有。”
“副将在不在?”
“在的。”
柳絮拢了拢斗篷,“那就让副将给我召集一对人马,人越多越好,随我去找裴将军。”
“这……”
“这不合规矩。”
几人犹豫要不要通传之际,身后一人出声道,众人循声看去,正是裴放的副将。
柳絮跑了这么远的路,气有些喘不匀,大口大口地呼出白气。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副将又道:“敌国的质子随意在我北昭的军营调兵遣将,历来没有这样的事。”
副将的语气不容置疑,“兰公子,你请回吧。”
“我记住你了。”柳絮冷冷道,他上前一步,从怀中拿出令牌,“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现在可以调兵遣将了吗?”
“这……”副将眼底闪过一丝震惊,“裴将军的令牌,怎么会在你手中?”
“他临走前亲手交给我的,不信的话,把李珂叫出来对质。”柳絮信口胡诌,命令道:“给我召集一队人马,我要上山找裴放。”
柳絮说得信誓旦旦,副将最终也没找李珂求证,毕竟是裴放的令牌,真出什么事,那也是裴放肩上担着。
晚上寒气重,山上尤其,柳絮揉揉自己冻僵的手指,恐怕明日是立不了镖单了。
他待的人马比裴放进山带的还要多两倍,李珂骑马走在柳絮身侧,担忧道:“裴将军不会遇上什么事了吧?”
柳絮摇摇头,他不清楚。
与其说吴府打听不到什么,倒不如说他们在隐瞒什么。
柳絮问自己:隐瞒什么呢?
难不成是吴襄这个老狐狸给裴放做了局?
是吴襄从主不忠,还是……这是沈奉竹的示意?
柳絮握缰绳的指尖发白,当初,梁休也是被沈奉竹害死的。
他不想裴放落得和梁休一个下场。
夜色浓厚,若非有火把,月光都透不进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柳絮问道。
“公子,寅时了。”李珂回答。
柳絮的体质比不得军营出来的人,早早就困得不行,冷风一吹才清醒一点,此时又冷又困又累,一边担心裴放的安危,一边又忍不住恨他。
这个时候出岔子,害的他走都走不掉。
不知在山间行走了多久,前方隐约透出几点火光,探路的士兵对副将道:“前面有人,看行头,好像是裴将军的人。”
柳絮瞳孔一缩,困意没了大半。
副将行事小心,没急着介入裴放和吴氏的斗争,而是让人灭了火把,兵分三路占据地势高处。
柳絮这队人马离战场最近,李珂随身护卫着他,警惕地观察周遭环境。
离那处火光越来越近,柳絮在四散的人群中寻找裴放的身影。
他甚至不知道裴放现在是死了还是活着。
按理来说,裴放应该死在几年后,和突厥的战争中;可是事到如今,柳絮也说不准会不会其中走错了哪一步,让结局彻底改写。
如果裴放死了的话……
如果他死了的话……
如果……
柳絮咬紧牙关,头脑一下子有些空白。
——如果裴放死了,他该怎么办?
“兄弟们坚持住,砍下他们的脑袋,回去本将军重重有赏。”
刀枪剑雨声、厮杀声、马蹄声,裴放的声音不算突出,就这样一字不差地落入了柳絮耳中。
柳絮紧绷的心弦忽地松了松力道,心中几乎要将他炙烤干的热意骤然疏散,蒸得他眼眶热热的,红红的。
“公子,裴将军还活着!”李珂惊喜道。
他拉弓瞄准离裴放最近的敌人,一箭离弦,正中那人喉咙。
此箭一处,暗中准备支援的士兵鱼贯而出。
柳絮随之策马奔于阵前,来到裴放身边,伸出了一只手。
“裴放。”
“把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