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放拎的是一只公鸡,鸡冠比寻常公鸡小一些,是一只阉鸡。
柳絮摇着扇子走上前,“你从哪儿弄来的?”
裴放道:“凌州的巡抚送了一车。”
“凌州这不毛之地,一日三顿能吃上粮食都实属不易,巡抚送你一车土鸡……”柳絮拍拍裴放的肩,“这叫行贿。”
裴放满不在乎,搬了把椅子往房檐下走,“想什么呢,一车里也就三只。比不上当年邬州黄巡抚一天招待我的。”
柳絮玩笑道:“拢共三只,你还匀出来给我一只,裴大人对我真好。”
“我这条命都系在你身上,自然要把兰公子好生养着。”裴放道,“惊春,把这只鸡拿去厨房加餐。”
柳絮把扇子一折,也往檐下一坐,轻哼一声。
裴放这是意有所指呢。
惊春自小宫里长大的,做的虽也是服侍主子的活,和这个差远了,他没接稳,那只鸡一扑棱翅膀,惊春手一松,就让它跑了。
“哎!哎!”
惊春又扑上去抓,那只鸡也被激得忽闪着翅膀飞起来,引得踏雪寻梅兴冲冲地围堵。
好一顿鸡飞狗跳,鸡毛掉了一地。
今日艳阳高照,惊春出了一身热汗,无师自通地握住了鸡翅膀,才停歇下来。
“公子,裴大人……”惊春累得直喘,“抓到了。”
踏雪和寻梅跟在惊春身后,跟讨赏似的。
裴放雨露均沾地摸摸狗头,“先宰了,一会儿炖鸡汤。”
惊春有些犹豫,这会儿刚用过午膳,要炖鸡,只能开小灶,可……他没杀过鸡。
惊春把心一横,应了声,这就准备去厨房试试,柳絮却叫住了他。
“裴大人再对我好一点,亲自下厨为我做鸡汤如何?”柳絮柔声道。
裴放答应得爽快,起身便去做。
柳絮见他这不着调公子哥的架势,忍不住问:“你杀过鸡吗?”
“没有,不过我上过战场,应该差不多,拿刀砍下鸡脖子就是。”
“才不是!”柳絮被他的比喻说的浑身发麻,幸亏多问了句。
他随裴放去厨房,指了指案板上的刀,又指了指裴放,命令道:“你,拿刀隔开鸡脖子上的血管,力道别太大,出血就行。”
裴放笑吟吟地按照他的去做,每做完上一步,又问柳絮下一步怎么做,动作倒是娴熟得很。
柳絮反应过来自己被他骗了。
鸡肉已下锅,放在小炉子上炖着,惊春蹲在一旁看着火候。
柳絮瞪了裴放一眼,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
裴放跟上前,“别生气嘛。”
“总拿我寻开心,有意思吗?”
裴放嘴角就没下去,“对……”
柳絮秀眉一皱,“对什么对?”
裴放补了后面的话,“对不住。”
柳絮本也没多生气,听裴放这么一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放小声问他:“不生气啦?”
柳絮想说什么,惊春小跑过来取配菜,他在宫中察言观色,敏锐地察觉出气氛不对,把自己当个过街老鼠,团成一团,在裴放和柳絮的注视下逃遁了。
柳絮拿扇子敲了敲裴放,“你去厨房给惊春打下手。”
他使唤裴放使唤得自然,裴放倒也没觉得给内侍打下手有什么不好,弯腰作揖,“遵旨。”
在鹊京时,柳絮没有午休的习惯,到了凌州,这会儿已经有些昏昏欲睡,逗了逗院子里的踏雪和寻梅,躺在藤椅上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柳絮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惊春轻轻唤他,他才醒,好一会儿了还沉溺在梦中。
梦到了什么已然记不大清,远离京中是非、闲适自得的生活才更像是一场梦。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惊春递来一碗暖乎乎的鸡汤,“公子,鸡汤也熬好了,你尝尝。”
裴放在一旁道:“质子府上的厨子都是从宫里精挑细选的,也不知道你习不习惯。”
他话音刚落,柳絮就放下了汤勺,“当啷”一声。
裴放靠在门边,“不好吃?”
“不是。”柳絮摇摇头,“你这骨头砍的稀碎。”
裴放慢慢蹲下来,笑着抬头,“骨头卡在牙齿里了?”
“嗯。”
惊春闻言,连忙进屋去取工具。
没了旁人,裴放道:“张嘴,啊——”
柳絮:“啊——”
光线尚可,裴放净了手,一手捏着柳絮的下巴,一手往他唇齿中探。
柳絮这一口牙长得齐整,指腹从牙关上刮过,软舌随着主人的呼吸一下一下顶着裴放的手指。
裴放过电似的,就听到柳絮疑惑道:“怎么了?”
话说得含糊不清,眸子又十分清澈,裴放顿了顿,“没怎么?”
他不禁扪心自问:“是他故意的,还是我故意的?”
惊春从屋里出来,也不敢说话,见裴放没有需要工具的意思,识趣地站在一边。
裴放动作挺快,弄出了罪魁祸首:一块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