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用手帕擦擦嘴角，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汤。

惊春巴不得跑远点，马上把工具放了回去，殷勤道：“公子，我再去盛一碗。”

惊春一溜烟似的没了踪影，裴放轻咳一声，岔开话题，“明天一早我得去凌州的吴府一趟，还要请你去城东头帮帮忙。”

柳絮问道：“什么忙？”

“施粥赈灾。”

凌州前不久才经过一番大清洗，强龙不压地头蛇，沈奉竹上回带兵以武力镇压，效果立竿见影，但后续要处理的事也不少。

皇上早有意让凌州通商，因此被推上断头台的多是官员，而富商大贾还留着不少，比如城东头的吴氏。

城中如今混乱一片，商贾要谈，百姓也要安抚，后者便是柳絮要做的。

“好。”柳絮应下，抬眼问他，“当日去，当日回吗？”

裴放一手拉了拉狗绳，闻言笑道：“你想我的话，我当日就回。”

柳絮低声道：“嘴贫。”

*

翌日一早，柳絮坐马车到了城门口。

凌州城中要部署的工作太多，丝绸瓷器在当地卖不出去，得开了通商口之后卖给突厥人。这些时日有不少外地来的商人在城中游走，倒是兴起了以物换物的风潮。

柳絮在棚下给流民施粥，不远处的商人已和猎人做成了一笔买卖。

“小兄弟，你就听我的，这可是上好的青釉，之后突厥人要来买，低于五十两，可千万不要买给他。”

“六十两！？”

“我还骗你不成？”

那年轻小伙子一听，忙不迭失地给商人作揖，“谢谢老爷！”

而后他将兽皮叠好，怯怯地交到商人手中，磕磕绊绊地说了几句吉祥话，宝贝似的捧着那只瓷盘。

柳絮远远看了一眼，青瓷成色只能算中等，要放在平时，肯定卖不了五十两，只不过货品一个地方一个价，这兽皮出了凌州也更值钱，商人说的倒也没错。

午时日头炎热，猎人摆出来的野货拿麻布一兜，就让他背到了树荫下，再这么一摊开，又重新摆上。

棚子就搭在树下，惊春正欲请猎人去别的地方摆，柳絮冲他摇摇头，走上前好奇地扫了一圈。

除了垒起来的兽皮，还有野鸽子、野兔子……身上插的箭羽还没拔下来。

猎人看柳絮看得出神，柳絮问他话都还没回过神来。

“老……少爷，”猎人结巴道，“要买些什么？”

“这些都是你猎到的？”

猎人点点头。

柳絮和他攀谈了一会儿，猎人姓李名柯，土生土长的凌州人，家中只剩他一人，好在捕猎技巧了得，养活自己也绰绰有余。

“听说集市上人多，什么都好卖，我开始还不相信，这回信了。”李珂摸摸鼻子，“这兽皮都在我家放很久了，能换点钱也很好。”

柳絮指了指他身后，“这是你的弓箭？”

李珂把弓箭放到柳絮面前，“我爹年轻时用的。”

弓箭很老，好几处磕碰得厉害，木质的弓有些地方变得透明了，看着像是玉化了。

柳絮笑道：“是有些年头了。”

“我看少爷你在城门施粥，你是朝廷的人吧？”

“算是吧。”柳絮让惊春打了一碗粥，“看你在这儿这么久，还没吃过东西吧？”

李珂受宠若惊，说了好几句谢谢。

随着时间的推移，集市的人渐渐散了，李珂也收了包袱，和柳絮道别。

“这位少爷，咱们后会有期。”

柳絮笑道：“后会有期。”

棚子前也只剩下官府的人，柳絮便带着惊春也先回去了。

裴放这一趟，晚上才从吴氏府里回来。

马匹由仆从牵去马厩，他朝柳絮的院子里看了一眼，还燃着灯。

裴放打了个哈欠，正要回自己院里，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一回头，柳絮也停下了步子。

“还没睡？”

柳絮道：“我听到外面的声音，在想是不是你回来了。”

一阵夜风缓缓，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裴放的目光顺着一片落叶轻轻飘向柳絮的额发，心间也似这道夏天的夜风，暖融融的。

裴放随意扯了一根路边的杂草，“知道你特地等我，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柳絮猜就知道他又在说笑，轻轻推了他一把，“谁管你。”

裴放捂着胳膊笑了笑。

柳絮道：“明日你让人帮我买一把弓箭，还有箭和靶子。”

裴放有些稀奇，“你要学射箭？”

柳絮点点头。

“好啊，不过我可没带教习师傅，得等一段时间，我手头的事情忙完……”

“不用教习师傅。”柳絮道，“有人教我。”

裴放心里一突。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