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骑马磨出来的。”柳絮瓮声瓮气道,裴放鼻尖呼出的热气好似一把羽毛,在他腿心挠。
“你这身皮囊真是娇气,我第一次见有人骑马磨成这样。”裴放小心地上药,“怎么一直也不说?”
柳絮道:“有什么可说的?难不成我手指上长一根倒刺也要事无巨细跟你说吗?”
裴放思索片刻,“如果要让我帮你剪倒刺,裴某乐意效劳。”
柳絮踩在他肩头,“你这辈子头一回伺候人吧?”
裴放抬头,旋即笑了一声,“还真是。”
柳絮趾高气昂道:“伺候人的感觉如何?”
裴放冥思了一会儿,说了实话,“还好。”
“不要脸。”柳絮踹开他,赤脚下地,三下五除二地穿裤子。
裴放摸了摸方才柳絮踹过的地方,总觉得风里带着甜味,他伸手到耳边,发现自己耳根都热得烫人。
“好吧。”裴放心道,“听天由命。”
柳絮拾掇好,裴放和他一前一后出了营帐。
裴放穿着盔甲,看不出帐篷之外还有他身下支起的小帐篷,难受归难受,只能吹些风等它自己复原。
柳絮吹了点风,也稍微清醒了些,自知行为不妥,却也没多羞愧。
总归是报复回去了。
柳絮心中自洽,开口问裴放:“那些商人是做什么生意的?”
裴放看向柳絮,也不说话。
柳絮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
裴放才缓神,刚刚有点看呆了。
他道:“做什么的都有,茶叶、丝绸、瓷器,跟朝廷运去凌州的货大差不差。”
“他们这回,可是要将货再卖给朝廷?”柳絮想了想,“你应该不会做私人买卖吧?”
远处栓了几排马车,看形制不像是从鹊京出来的,应当是那些商人的货。
“我是替朝廷做事,当然不会做私人买卖。”裴放道,“从中原到凌州,路途遥远,盗匪险恶,多少商队想去凌州和突厥人做生意,眼下朝廷开路,他们此次求见,我猜是想借一借东风。”
柳絮道:“恐怕是朝廷想借他们做东风吧?”
裴放饶有兴趣道:“何以见得?”
“从京中带过去的货品再多,也比不上民间商队一批一批运去的来得长久,倒不如借这个机会,多多吸引商队一同去凌州。我说的对吗?”
裴放点点头。
火把的暖色映照着柳絮的半张面容,裴放抬头望着星空,“我以前喜欢坐在墙头看日出,太阳刚出来那会儿,天空一半是浅蓝色,一半是暖黄色,很好看。”
柳絮眉心微蹙,“什么跟什么?”
裴放伸了个懒腰,走在了前面。
柳絮心中莫名,跟了上去。他问裴放,“这个主意,是你出的,还是沈奉竹出的?”
“什么主意?”
“沿途让商队加入军队的主意。”柳絮有些不悦,“你吃错什么药了?”
“哦,这个嘛……”裴放凑近了些,邀功似的,“是我给瑞王出的主意。”
*
北昭建国初期,朝廷重农抑商,到了敬德年间,经商环境已逐渐宽松。
这些年来北昭和南虞摩拳擦掌,战场是个销金窟,由是有心鼓励贸易,这条商路的开通也是迟早之事。
又往西北走了一段路,队伍竟是越来越庞大了。
通关文牒和各种资质文书垒得像几座小山,柳絮也不骑马了,在马车里检查文书。
两个月后,凌州也入了夏,草场泛着绿意时,商队军队浩浩荡荡入城,城中异常热闹,所谓的“鬼气”也一扫而空。
这一路上人多势众,大商户嗅觉跟狗鼻子似的,多半也有自卫能力,没有哪班不长眼的盗匪干往枪口上撞。
虽然还算太平,但后半程路着实难走,柳絮在凌州城安顿好之后,还觉得好像在马车里晃荡,脑子晕乎乎的。
惊春打点好住处,在给柳絮的寝房铺床,过了一会儿又去烧了热水,沏了一壶茶。
“公子,凌州干燥,喝茶润润嗓子。”
柳絮抿了一口,他在算日子。
西北的战事越来越近了。
眼下他还能在凌州待上一段时日,等通商一事完毕,他兴许可以找个借口,等到突厥进攻时再逃脱。
这样也能避免在鹊京和南虞使臣相见。
柳絮想得入迷,门外来了人通传,说是裴放到了。
京城来的官兵统一听裴放调度,住的自然也近,凌州不比鹊京的质子府,没有深深的院墙和曲折的长廊,门房开了门,大门口的裴放和大厅的柳絮就对上了。
裴放颇为嫌弃地拎着鸡脖子,身后跟着一黑一白两只大狗。
他对惊春招招手,指了指手中还在扑腾翅膀的鸡,“这个拿去厨房,给你家公子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