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哑声道:“他……他是无辜的。”
沈奉竹神情冷淡,“天下无辜的人太多了。”
柳絮很想质问他:所以他们都活该吗?
硬生生忍住了,他问:“梁休现在如何了?”
沈奉竹沉默,过了几息,反问他:“阿絮,在你心里,我究竟占了几成重?”
“我……”
“你想保下那个内侍吗?为了能帮太子做人证?”
“我没有……”
“没有?”沈奉竹道,“那你为何跟太子走得这么近?甚至为此劝我放弃皇位?”
“我劝你放弃皇位,是不希望你丧命!”
沈奉竹握住柳絮的手腕,“你就这么有把握,我会输给你的那位好太子?”
柳絮浑身发抖。
气的。
他隐约闻到鼻尖的铁锈味,甩开沈奉竹的手,用手帕捂住嘴,止不住地咳嗽。
沈奉竹见状,猛然从痛苦和不甘的滋味中挣脱出来,查看柳絮的情况。
“阿絮,你没事吧?”
上回他强迫柳絮,柳絮在他怀中吐血,沈奉竹其实是心疼的,只是憎恨压过了心疼,那时他巴不得和柳絮一起死了。
后来他和柳絮难得才见上一面,沈奉竹想,他还是希望柳絮长命百岁。
“我没事。”柳絮拦住沈奉竹,行云流水地把手帕塞回了袖口。
柳絮问道:“梁休,你能不能帮我把他救出来?”
沈奉竹:“……”
“不能就算了。”柳絮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是那般灵动无双,“我去找我的好太子。”
说罢,柳絮头也不回地推开了门。
他拼命地咽了咽口水,勉强把口中的血腥味压下去。
又是不欢而散。
*
东宫求见无门。
梁休被带到大理寺第五日,柳絮终于见到了他。
他被草席裹着,柳絮不顾惊春等人的阻拦,颤颤巍巍地掀开了梁休面上的白布。
那股恶心反胃的感觉又卷土重来,他头脑混沌地让惊春去安排梁休的后事,回府后一连睡了三天。
惊春传了医官,把脉也把不出什么,只说是太过疲劳。
到了后半夜,柳絮梦中叫嚷着要喝水,惊春爬起来去倒水,扶着柳絮让他喝下。
柳絮嘴唇有些干裂,长梦一场接着一场,骤然见到惊春,眼底闪过一丝戒备和疑惑。
“公子,是我,我是惊春啊。”
“惊春……”柳絮重复着,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梁休已经死了。
他亲眼所见。
“公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惊春问道。
柳絮合上眼,就当惊春以为他又睡过去时,床上的人忽然道:“我饿了。”
声音太细微,惊春弯腰,贴过耳朵:“公子,你说什么?”
“我饿了。”
“好,奴才马上让厨房去准备。”
惊春说完,马上跑出了寝殿。柳絮听到屋外的下人说话的声音,知道是厨房在备膳了。
梁休、沈奉竹、沈元望,还有皇上,柳絮做不到再额外分出心力去想了,他只知道自己很饿,饥饿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什么都可以从长计议,他要先活下去。
翌日,柳絮问起,才从惊春口中得知梁休畏罪潜逃,守卫捉拿他时被刺死的。
话是这么说,真相究竟是怎样,那可说不好。
梁休畏罪潜逃,他能畏什么“罪”?不过是杀人灭口后的说辞罢了。
“当时公子你也在。”惊春委婉道,“公子体弱,还是不要再想那些劳心费神的事了吧。”
梁休怎么死的,自然是大理寺告知柳絮的,只不过他那会儿心绪太混乱,什么也没听进去。
柳絮好似接受了这般说法,告了假,在府上歇息了一旬。
梁休的后事办得低调,他无父无母无亲人,宫中的名册除了名,干净得仿佛世界上从来没有这个人。
又过了几日,柳絮入宫时遇上了裴放,他也重新任职中郎将,在城楼看见了柳絮的马车,提前在宫门口等着见他一面。
裴放道:“好一阵子没见你入宫,病了?”
柳絮摇了摇头,“犯春困,没有大碍。”
“那就好。”裴放接过令牌,“请进吧,兰公子。”
柳絮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裴放打趣道:“兰公子没坐轿撵?今日在宫里可骑不了马,若是走不动,我背你过去?”
“裴放。”柳絮正色道。
“嗯?”
“‘没有圜转的余地’,是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