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李赫抓着路云舒，路云舒没有再挣扎，两人一言不发，到后来李赫按住路云舒脑袋贴在他怀里，就跟过往无数次一样，看似两人在车里依偎着，心境却跟过去完全不一样。

回到家，上下三层空无一人，灯火通明，花气浓郁，一进门就直直钻入鼻腔。

一楼空旷而光洁，佣人早就将大理石擦得一尘不染，路云舒有时候会想，即使整座房子不开一盏灯，光这些石材都能点亮这座房子，只是不开灯的时候，显得格外冷。但奇怪的是，今天进门，一盏盏灯都亮着，他还是觉得很冷。不禁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

沿着楼梯上去，一路上挂着李赫喜欢的画，路云舒曾像迷恋李赫一样，无缘无故迷恋这些抽象画。

尽管他看不懂，但从前看到墙上最大的那幅，金灿灿的麦田和湛蓝的天空互相镶嵌，他会产生一种时间和空间就此停滞，他永恒拥有李赫的幸福感。而现在他明白，不存在一种空间和时间下，麦田和天空是融为一体而不是界限清晰的，就想他从不拥有李赫一样。

二楼是两人日常居住的地方，四处是生活气息，和路云舒短暂拥有的小房子那种逼仄的满满当当不同，这里是繁复而整齐的。

桌上、吧台上、置物柜上、玻璃展柜内、酒柜内、落地灯的把手上、手边的书柜内、长条沙发上，都放着东西，零星堆放或整齐摆放，越发显得热火朝天，每处细节都好像在说这里的主人过着丰富、繁杂但又井井有条的生活。

而此刻他只觉得这些惯常用过的东西十分陌生，他不过是借用了这些物品三年，期限已过，他不得不归还一样。

李赫一路依旧抓着路云舒，到了二楼才停顿下来，路云舒率先别过脸不去看李赫，李赫伸手扳过他的下巴，“这么久没回来，一点也不想家？”

路云舒心里惊了又惊，他不理解两人近乎决裂，为什么李赫还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态度。

路云舒无声挣脱李赫，低声呢喃，“玩物怎么会有家？”

李赫刚才的话确实说得太重了，他刻意发出一声轻笑，走到他面前，低头揽着他的背，“还在生气？”

路云舒有些想笑，他不明白面前这个35岁的男人，要跟他玩什么失忆游戏，但他真的累了，一句话都不想再跟李赫说，也无心再做任何挣扎，“没有。”

李赫揽他揽得更近，伸手摸摸路云舒的脸颊，“乖一点。”

“嗯。”

两人闹了一晚上都有些筋疲力尽，路云舒自行关到房里的浴室去洗澡，嘭一声响，李赫只得笑笑去了另一间浴室。洗完躺下，路云舒本想锁上门，一想到这种抵抗在李赫面前只是徒劳遂作罢。

路云舒穿着整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发呆。卧室整体的基调是暖黄的，天花是整个镂空的圆顶，灯嵌入圆弧里，就像是个巨大的月亮一般。

月牙白的皮质床头，在刻意调柔光的灯下自带一层暖意。大理石地面上铺一层灰调的毛绒地毯，床上又是一片深蓝。整片落地窗被浅棕色窗帘遮盖，更显一层密实的温暖。

“月亮”离他很近，他脑子却全是李赫那些话，白白辜负独独为他一人发光的“月亮”。

他穿的是长袖衬衫加长裤，衬衫里还套了T恤，裹得严严实实，李赫一回房就笑了，“你在外面几个星期，养成这样的习惯？”

李赫兀自钻进被子里，顺手和过往一样把他抱到胸膛上躺着，路云舒头都没回，“嗯。”

路云舒心里烦躁得很，就连李赫伸手到他衣领里，都无力抵抗，声音细若蚊蚋，“李赫，我很累。”

李赫抽回手，搂住他，“现在大哥也不叫了？”

“嗯。”

路云舒什么都不想跟说，李赫又起了无名火，但路云舒分明又任他抱在怀里格外乖巧，他只得把路云舒抱着翻转过来，趴在他胸膛上。

路云舒眼神涣散，李赫盯着看了一会儿“到底还在气什么？”

他所有想跟李赫说的话已说完了，竟然觉得这辈子都不想再跟李赫说话，心下一片惨淡，“没什么。”

李赫愣了一下，“明天在家陪你。”

“嗯。”

“我给你请假。”

李赫早就收缴了他的手机，这会儿伸手从床头柜里掏出来，路云舒毫无波澜的声音传来，“直接辞职吧。”

“你不是很喜欢这份工作吗？”

李赫这话说得好像在孟植宇面前做出那种行为的不是他一样，路云舒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我另外给你找一份。”

“不用。”

“找份金融行业的。”

“真不用。”

路云舒趴在李赫身上，胸腔被挤压，发声费力，声音闷闷的，李赫只得将他放到床上，两人侧躺着相对，“你在闹什么？”

路云舒叹了口气，“我听你的话不去工作，也是在闹吗？”

李赫无话可说，路云舒转了180度背对着他，微微向内卷起身体，“睡吧。”

毫无防备暴露弱点的睡姿，李赫再大的气也消了，他只得抱住路云舒。四周一片漆黑，李赫沉沉入睡，路云舒睁着眼小心翼翼拨开李赫手臂，起身拿到手机。

避免惊醒李赫，他睡回来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翻通讯录。划了几下，想要找人求救，竟不知道找谁。

“在看什么？”

李赫的声音在耳后传来，路云舒手指迅速颤抖，不过几秒内又强行冷静，“看你是怎么给我辞职的。”

“看完了吗？”

路云舒假装在翻公司内部通讯软件，他看到李赫给他上司发，“家里有事，我要辞职。”

语气实在和他平时不像，果然通讯软件上有三四个未接会议通知来自于这句话之后，他退出软件，未接电话也有两个，同样来自于上司。

他又切换到内部通讯软件补了一段话，感谢前辈照顾、家里实在有紧急的事不得不辞职云云，时间太晚，上司未读。

除此之外没有人找他，他心里总算是有点难受，关了手机从耳边递给李赫。

李赫没有接，直接按住他的手，顺势扳过他的身体，让他躺着。李赫上半身覆在他身体上方，开始亲吻他的脖颈。

他没有闪躲，李赫伸手进他的衬衫，紧贴肌肤缓慢抚摸，他的手掌温暖、动作轻柔，还是像过往那样温柔，很快路云舒浑身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