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赫伸手轻拍他的后背，拦住他的退路，低头在他耳边说，“这么怕我吗？”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现在你说是误解？”

“当初你是怎么勾我的，你那时候没想过这些？”

李赫竟然将他十几岁时低到尘埃的眷恋形容为勾引，一瞬心痛到无以复加。

那时候他确实没想过，他有资格和李赫在一起，可是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对爱的认知早就产生了变化，他根本接受不了李赫那一套身心分离的谬论。无论是法律上还是身体上的不忠，他都不能容忍。

羞辱无法令路云舒退让，他态度坚定，眼里的泪水完全干涸，“一开始是我先喜欢你，但那时候我不到二十岁，我不懂事，这么多年我付出了代价，我跟你道歉，以后我会管好自己。”

路云舒一味念叨，“是我错了，大哥，我不该喜欢你，也不该心存幻想，对不起。”

“谁允许你把分手挂嘴边？”

两人很近，路云舒能闻到李赫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完全下定了决心，猛地后退一步，站到李赫身前维持着一定的距离，“大哥，我不可能再乖乖听话，不会听你的安排去国外，更忍受不了你娶妻生子，所以我们只能分手。”

两人离得远一些，李赫才能看出路云舒的表情，竟是严肃的，他心里一怔，“能别胡闹了吗？你妈马上要做我爸的老婆，你不去国外怎么换身份？你要看着所有人跟你朋友一样对我们指指点点，骂我们变态？”

“我结婚怎么了？你看看跟我一样出身的，哪个男的不结婚的，你能给我生孩子吗？”

“那我也可以吗？”

路云舒这话一问，李赫的脸色又一变，保持沉默没有再说什么，路云舒意识到这不过是在自取其辱，冷笑道：“大哥，只要我们分手，这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李赫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我们分开，就不会有这些问题。”

“你是怎么敢跟我说这些的？”

霎时间李赫怒不可遏，怒吼道：“是不是这段时间我太纵容你了？”

“你口口声声说我把你当玩物，知道什么是玩物吗？”

李赫之前没有这样发过脾气，他双眼猩红瞪着路云舒，一把抓住他，力道大到像是抓一只乱窜的兔子。路云舒顾不及手腕上的痛感，他看呆了，一动不动，竟忘了反抗。

“你什么时候见过玩物跟主子说分手？”

李赫对分手这个词的强调，让路云舒越发难过，原来在李赫的眼里，他甚至没有资格说分手。

“今晚你就乖乖给我搬回家！”

“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待在我身边，你就必须寸步不离。别给我玩这套自由独立，谁给你的胆子，到处乱跑，见不该见的人？”

李赫越说越平静，话却越来越残忍，路云舒心痛如绞，他不敢相信一向风度翩翩的李赫竟然有这样一面。

路云舒闭上眼，年少时他的一念之差，在今天射向了他的心脏，好像一瞬间碎裂了，七零八落。他错得彻底。

路云舒这才明白自己究竟有多幼稚，他竟然敢幻想李赫这样的人会有真心，实在是太可笑。

在这种彻骨的悲痛之下，路云舒心里反而有种从没有过的力量生出来。他止住泪，声音冰冷而决绝，“李赫，我不愿意。”

暴怒似乎使李赫再无一丝理智，他紧紧掐住路云舒的腰，居高临下在他耳边说，“我不是在问你意见。”

路云舒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推开他，推搡中他抓伤了李赫的手背，几道红痕显得格外刺眼。

“放开我！”

李赫抓起他的衣领，笑着看向他，“我小看你了，你从小就不安分，刚跟别人搭上就要离开我，我怎么会忘记，三心二意是你的本性。”

“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我管着你，你会变成什么样？这段时间就是最好的证明！”

路云舒几乎是瞬间想到李赫害Michael出国的事，他急切恳求，“我跟Michael跟我同学清清白白，他们只是帮了我，你不要对付他们。”

“Michael的事我已经查过了，你跟你朋友的事，我会查清楚，我暂且相信你，但要是骗我，你跟他都会付出代价。”

路云舒的认知里，李赫从来是个正人君子，难以想象李赫会威胁他，他整个人惊得冻住一般。

李赫气得咬牙切齿，路云舒这种表现只让他产生被打脸的感觉，在他看来跟背叛没有两样，“跟我回去！”

李赫抓着路云舒的手腕要将他带走，路云舒用尽力气挣扎，但在绝对力量之前，这种挣扎只是徒劳，他感到一阵挤压痛，“李赫，你弄疼我了！”

李赫这才放开他，但又迅速将他打横抱起来，大跨步走向门外。那种自心底的羞耻感，又一次让路云舒感到恐惧，“你放我下来！”

路云舒跟李赫争了一晚，衬衫早就在拉扯中弄蹦两三颗纽扣，如此狼狈衣衫不整被抱下去，他不敢想会有多丢人。

李赫抱着他停滞在门口，作势要开门，他的眼神居高临下，带着阴冷与强势，“要么我抱你下去，要么你乖乖跟我走下去。”

路云舒偏过头不再看他，“你总得让我整理一下东西。”

李赫打开门，作势抱他出去，“我没有耐心。”

他只好急切说：“大哥，我跟你回去，你放我下来。”

李赫将他放在门框内，才刚落地，路云舒趁机迅速冲出门外，朝楼梯跑去。路云舒当即来不及有任何想法，只一味向下冲，直到他一口气冲到一楼，李赫的司机正站在门口，“小路先生。”

老式居民楼的大门，上部分是半透式金属栅栏，他心里正盘算开了门能不能骗过司机，或能不能干脆冲出去。李赫的声音在身后不紧不慢追来，“跑什么？”

路云舒头皮发麻，他转过身李赫站在四五级台阶上看着他。楼道天花矮，他站在那儿，整个视线内就全是他，眼神淡然睨着路云舒，“走吧。”

李赫不再给他眼神，当即一个大跨步走下楼梯，抓着他的手腕，开了门，一口气走到车前，塞他到车里。

路云舒抬头看向车窗外，正值深夜，旧式居民楼上，颜色不一的灯光透过各家方正窗户传来，形成彩色方块，他的那间在9楼，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他看着那个几个小时前还有欢声笑语的黑洞，心里涌出许多难过。心一硬，闭上眼不再去看。

李赫吩咐司机开车，似乎察觉到他这一瞬的软弱，伸着手揽住他的肩膀，“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的，你住不过两天就会受不了。”

他却觉得更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