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但这个时候、这种规模的骑兵夜行,绝非寻常。”颜姨当机立断,“先躲起来。”
她带着黎清浅掠下屋顶,潜入一处半塌的民居地窖。地窖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破碎的瓦罐,但足够隐蔽。
两人刚藏好,马蹄声便如雷鸣般逼近,从街道上疾驰而过。透过地窖缝隙,能看到外面火光晃动,甲胄碰撞声、马蹄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杀气腾腾。
足足过了半刻钟,这支骑兵队伍才完全通过。
地窖内,黎清浅压低声音:“他们……好像朝皇宫方向去了?”
颜姨点点头,眼神深邃:“看来,洛阳城里,今晚有大事要发生。”
她沉思片刻,忽然道:“走,跟上去看看。”
“可是……”
“远远跟着,见机行事。”颜姨语气不容置疑,“这样的动静,很可能与永宁坊,甚至与我们要找的东西有关。”
黎清浅不再多言,跟着颜姨出了地窖,远远缀在那支骑兵队伍后面。
骑兵队伍果然直奔皇宫方向。
先朝的皇宫,如今大半已成废墟,只有少数几座宫殿还勉强屹立,但也是残破不堪,门窗尽毁,墙壁焦黑。
骑兵队伍在宫门前停下,一个将领模样的中年人大声下令,士兵们迅速散开,将皇宫废墟团团围住,火光映照着一张张肃杀的面孔。
黎清浅和颜姨藏身在一处高楼的残骸上,距离宫门约两百步,借着夜色和废墟的掩护,倒也不易被发现。
“是长安朝廷的兵。”颜姨辨认着那些士兵的甲胄样式,“看旗号,应该是宇文丞相麾下的精锐‘武川营’。”
“武川营?他们来皇宫废墟做什么?”黎清浅疑惑。
话音未落,宫门内忽然传出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穿云裂石,在死寂的夜空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皇宫废墟深处冲天而起,如一只大鸟般落在残破的宫墙上。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僧,身形瘦削,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如寒星。他站在宫墙上,俯瞰着下方数百骑兵,神色平静,无喜无悲。
“阿弥陀佛。”老僧合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诸位将军,深夜至此,不知所为何事?”
武川营的将领策马上前,沉声道:“奉丞相令,搜查皇宫废墟,捉拿叛逆余党!老和尚,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老衲慧明,乃永宁寺挂单僧人。”老僧缓缓道,“永宁寺毁于天火,老衲无处容身,暂居于此地,为城中亡魂诵经超度。此地并无叛逆,只有断壁残垣与累累白骨,将军请回吧。”
将领冷笑:“你说没有就没有?本将奉命行事,给我搜!”
士兵们轰然应诺,便要冲入宫门。
就在这时,慧明老僧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如山的气势骤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冲在最前的几名士兵如撞上一堵无形的墙,闷哼着倒飞出去,摔倒在地,口鼻溢血!
全场骇然!
将领脸色大变,厉声道:“老和尚!你敢抗命?!”
慧明老僧叹息一声:“将军,此地非你该来之处。请回吧,莫要徒增伤亡。”
将领咬牙,猛地抽出长刀:“弓箭手!准备!”
刷刷刷!数十名弓箭手弯弓搭箭,箭簇在火光下闪着寒光,齐齐对准宫墙上的老僧。
气氛一触即发。
黎清浅看得手心冒汗。她虽不懂武功高低,但也看得出,那慧明老僧绝对是顶尖高手。但面对数百精锐骑兵、数十弓箭手,他能挡得住吗?
就在这时,颜姨忽然低声道:“他要走了。”
“什么?”
黎清浅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宫墙上的慧明老僧忽然衣袖一拂,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般向后飘去,轻飘飘落入皇宫废墟深处,转眼不见了踪影。
“放箭!”将领怒吼。
箭如飞蝗,射向老僧消失的方向,却只钉在残垣断壁上,发出哆哆的响声。
“追!”将领气急败坏,率兵冲入皇宫废墟。
然而废墟内地形复杂,断壁残垣林立,又是深夜,火把照明有限。数百士兵在里面搜索,如同没头苍蝇,哪里还找得到那老僧的影子?
远处高楼上,颜姨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颜姨,那慧明老僧……他是在守护什么吗?”黎清浅问。
“永宁寺的僧人……”颜姨喃喃道,“永宁寺……永宁坊……名字倒是巧合。但慧明此人,我听说过,他是前朝有名的佛门高手,精通佛法武学,曾为皇室讲经,但性情孤高,不喜权贵。
永宁寺塔焚毁后,他便下落不明,没想到竟藏身皇宫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