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欺负一个小姑娘,好大的本事。”
清冷声从林间传来。
疤脸大汉三人悚然回头,见一月白衣裙女子不知何时立不远处树下,正冷冷看他们。她手中拈一片树叶,指尖轻弹。
嗤!
破空声尖锐!
疤脸大汉只觉额头一凉,一片树叶擦他头皮飞过,深深嵌入他身后树干,入木三分!
树叶,入木三分!
三人瞬间魂飞魄散!这得是多高的武功?!
“滚。”颜姨只说一字。
“是是是!这就滚!这就滚!”疤脸大汉再不敢停,连滚爬爬逃了,另两人也慌忙跟上,顷刻跑没影。
黎清浅松口气,这才觉左肩疼痛,忍不住吸口冷气。
颜姨走到她面前,看一眼她肩头伤,淡淡道:“皮肉伤,无碍。”又看地上树枝,以及散落的木棍、柴刀,“以一敌三,能撑到我回,还算不错。”
黎清浅有些羞愧:“最后还是靠颜姨出手……”
“以你初学之身,能做到这般,已属难得。”颜姨难得没苛责,“对敌经验可积累,但临危不乱的心性,更为重要。你刚才未一味退缩,也未盲目硬拼,懂利用环境,招式运用也还得当。”
她顿了顿:“不过,若那三人是真正的练家子,或再多一人,你便危险了。‘步法’和‘惊鸿剑法’的配合,还需更纯熟。”
“是,清浅一定勤练。”黎清浅恭敬道。
颜姨点头,走到马车旁,从行李中取一小瓶药膏,丢给黎清浅:“敷上,明日便好。”
黎清浅接药膏,心中微暖。她一边敷药,一边问:“颜姨,您探路可有收获?”
颜姨在林间空地坐下,示意黎清浅也坐。
“洛阳城如今的情况,比那老汉说的更糟。”颜姨缓缓道,“南市确有一伙人盘踞,约二三十人,为首几个会武艺,但未入流。他们确实在做‘肉铺’生意,不过不止卖人肉,还兼做情报买卖、赃物销赃,甚至……替某些势力‘处理’一些不便露面的事。”
她看黎清浅:“我在南市废墟外围,发现了永宁坊的暗记。虽很隐蔽,但确是他们的标记。那伙人,很可能与永宁坊的外围有联系,或至少,永宁坊的人曾在那活动过。”
黎清浅精神一振:“那我们下一步……”
“今夜子时,去南市看看。”颜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若那伙人真与永宁坊有关,或许能挖出线索;若无关……顺手清理了这些祸害,也算替洛阳城里的冤魂做点事。”
她看天色:“现在距子时还有几个时辰。你调息恢复,将今日实战体会消化。今夜,或许还有硬仗。”
黎清浅用力点头,心中既有紧张,也有期待。
夜幕降,山间起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子夜时分,一弯残月挂空,月光惨淡。
两道身影如鬼魅掠过洛阳残破城墙,悄无声息落入城内。
正是颜姨与黎清浅。
黎清浅换了身深色衣衫,头发束紧,脸上蒙黑巾,只露一双明亮眼睛。颜姨依旧是那身月白,但在夜色中,她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月光,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城内死寂一片;街道上瓦砾堆积,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出扭曲阴影。空气弥漫焦糊味、腐臭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死气。
偶有野狗在远处翻找什么,发出低低呜咽,更添阴森。
颜姨对洛阳城似乎颇熟,带黎清浅在废墟间穿行,避开可能有陷阱或暗哨处。两刻钟后,她们到南市区域。
曾经的洛阳南市,商贾云集,店铺林立,昼夜喧哗。而如今,只剩一片焦黑废墟。大部分建筑已坍塌,只有少数石质基座和残墙还立着,如巨兽骨架。
但在废墟深处,隐约有火光透出,还有人声。
颜姨打手势,示意黎清浅跟上。两人借断墙残壁掩护,悄无声息靠近火光来源。
那是一片相对完好的区域,原是一处大型商行的后院,院墙尚存大半。
院中搭几个简陋棚子,中央燃一堆篝火,十几个汉子围坐火堆旁,正喝酒吃肉,大声谈笑。
空气中飘来肉香,但黎清浅一想到这肉来源,就胃里翻腾。
院角堆着些麻袋、木箱,还有几辆破旧板车。更角落里,似乎还拴着几个人影,蜷缩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颜姨和黎清浅藏在一堵半塌院墙后,静静观察。
“……今天收获不错,抓了三个败兵,两个流民,够吃几天了。”一个独眼汉子撕咬手中肉块,含糊不清说。
“老大,城里人越来越少了,再这么下去,咱们也得换地方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道。
被唤老大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他灌一口酒,狞笑:“急什么?长安朝廷和邺城朝廷还得打呢,只要打仗,就有败兵,就有流民。咱们这生意,至少还能做半年!”
另一刀疤脸压低声:“老大,前几天来的那位‘贵客’,到底什么来头?神神秘秘的,还给了那么多金子,就为了问几个问题……”
光头老大脸色一肃,瞪他一眼:“闭嘴!那位的事,少打听!拿了金子办事就行!记住,那位问的话,听到的事,都给我烂肚子里!谁敢多嘴,老子剁了他喂狗!”
众人噤声,但眼中都闪过一丝恐惧。
黎清浅和颜姨对视一眼。贵客?金子?问话?
看来,这伙人果然不只是卖人肉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院门忽被敲响。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特定节奏。
院内瞬间安静。光头老大猛地站起,打手势,所有人都握住身边武器,警惕盯院门。
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三下,节奏不变。
光头老大示意一手下:“去开门,小心点。”
那手下提一把砍刀,小心翼翼到门前,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两人。
为首的是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身形高瘦,脸藏兜帽阴影里,看不清面容。他身后跟个矮胖随从,提一盏昏黄灯笼。
“找谁?”开门手下粗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