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没说话,只抬起手,露掌心一枚黑色令牌——刻复杂纹路,在灯笼微光下泛幽暗光泽。
开门手下一见令牌,脸色大变,连忙躬身:“贵客请进!”
黑衣人收令牌,带随从迈入院中。
光头老大早已迎上,毕恭毕敬:“贵客深夜到访,不知有何吩咐?”
黑衣人环视一圈院内,兜帽下的目光似乎在那些麻袋、板车,以及角落里的人影上停留片刻。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像刻意伪装过:“前几天交代你查的事,有进展吗?”
“有有有!”光头老大连忙道,“按您的吩咐,我们盯着南市废墟和附近几个坊的动静,确实发现了一些异常!”
“说。”
“大约七天前,有人在南市东南角的‘永和里’废墟附近,看到两个形迹可疑的人。一男一女,都蒙面,身手很好,似乎在寻什么东西。我们的人本想靠近看看,但那两人警觉性很高,转眼就不见了。”
“还有呢?”
“五天前的夜里,南市西边的‘通远里’,有人听到地下传来奇怪的动静,像是……铁器敲击石头的声音,持续了大概一刻钟。我们第二天去查看,发现一处地窖的入口有被重新掩埋的痕迹,但没敢挖开看。”
“三天前,我们抓住一个老乞丐,他说他曾在‘立德坊’的一口枯井里,捡到过一块奇怪的黑色石头,摸着冰凉,但很快就碎成粉末了。我们按他说的找到那口井,在井壁上发现了一些……刻痕,像是文字,但我们都认不得。”
光头老大一边说,一边示意手下取来几样东西:一块沾泥土的碎布,上有暗红色污迹;几片似乎是衣物上的黑色碎片;还有一张粗陋的手绘地图,标注了几个地点。
黑衣人接过这些东西,仔细查看。当他看到那张地图时,似乎顿了顿。
“地图是谁画的?”
“是……是我们根据老乞丐的描述,还有我们自己探查的情况画的。”光头老大小心翼翼道,“可能不太准,但大致位置应该没错。”
黑衣人沉默片刻,将地图收起,又从怀中取出一钱袋,丢给光头老大:“做得不错。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老方法联系。”
“是是是!谢贵客赏!”光头老大接沉甸甸钱袋,喜笑颜开。
黑衣人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瞬间,颜姨动了。
月白身影如一道流光,从断墙后掠出,直扑黑衣人!
这一下快如闪电,院内众人甚至没反应,颜姨已到黑衣人面前,一指点向他胸口要穴!
黑衣人显然也非庸手,惊觉之下,身形暴退,同时斗篷一扬,数道寒星从袖中激射而出,直取颜姨面门!
颜姨不闪不避,衣袖轻拂,那几道寒星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消失。而她那一指,依旧如影随形,点向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惊骇,双掌齐出,硬接这一指。
砰!
一声闷响。黑衣人连退七八步,撞院墙上才稳住身形,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中年面孔,嘴角溢出一丝血。
而颜姨,依旧站在原地,衣袖飘飘,仿佛从未动过。
院内死寂。
光头老大和手下们目瞪口呆,随即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武器,却不敢上前——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了!
“你……你是谁?!”黑衣人嘶声问,眼中满是惊惧。
颜姨没回答,只看他手中的地图,淡淡道:“地图,留下。”
黑衣人脸色变幻,忽然一咬牙,将地图朝颜姨一掷,同时身形急退,对那矮胖随从喝道:“走!”
两人如受惊兔子,朝院门窜去。
颜姨接住地图,并未追赶,而是目光扫向院中那些蠢蠢欲动的汉子。
光头老大等人被她的目光一扫,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你们,”颜姨的声音平静无波,“自今日起,散了。若再让我知道你们做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
她屈指一弹,一缕指风射出。
篝火旁一个装肉的陶罐,“砰”地一声炸成碎片!
“……犹如此罐。”
说完,她不再看面如土色的众人,对藏身暗处的黎清浅道:“走了。”
两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她们离去许久,院内众人才缓过气来,个个冷汗淋漓。
光头老大看着一地的陶罐碎片,又摸了摸怀中沉甸甸的钱袋,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咬了咬牙:“收拾东西,连夜走!这洛阳城……不能待了!”
废墟之外,颜姨和黎清浅已远离南市,在一处相对完好的民居屋顶上停下。
颜姨展开那张地图,借月光查看。
黎清浅凑过来看。地图绘制得确实粗糙,但大致能看出是洛阳城南市及附近几个坊的简图,上面标注了五个红点,正是光头老大说的几处异常地点。
“颜姨,刚才为什么不留下那个黑衣人?”黎清浅问。
“留不住。”颜姨摇头,“那人的武功不弱,且身上有保命的底牌。方才交手,我已感觉到他似乎也是‘越界者’。若真逼他拼命,固然能拿下,但动静太大,可能引来更多的人,甚至惊动城内的驻军;得不偿失。”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而且,这张地图的价值,或许比那个人更大。”
黎清浅看向她所指的位置——那是地图上唯一一个用朱砂特别圈出的点,位于南市东南的“永和里”,旁边还写了一行小字:“地宫入口?”
“地宫?”黎清浅心中一动。
“洛阳城下,有前朝乃至更早时期留下的地下建筑,并非秘密。”颜姨道,“永宁坊在长安有‘简室’,在洛阳或许也有类似的据点。这个‘地宫入口’,值得一探。”
她收起地图:“不过不是现在。今夜闹了这一出,永宁坊必然警觉。我们先撤出城,等风头过了再来。”
“是。”
两人正要离开,颜姨忽然脚步一顿,看向城南方向。
“怎么了?”黎清浅问。
颜姨凝神听了片刻,眉头微蹙:“有大队人马朝这边来,是骑兵,至少百骑,速度很快。”
黎清浅也隐约听到了隆隆马蹄声,正在迅速接近。
“是长安朝廷还是邺城朝廷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