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黎清浅盘膝调息,内息流过酸胀手臂,带来丝丝清凉。
她低头看掌心——薄茧已生,红痕未消,却觉无比充实。
这是她第一次真切触摸到“力量”的边缘;虽只一丝,但那种“我能做到”的感觉,真实得让人着迷。
马车颠簸了一下。
黎清浅睁眼,透过车帘缝隙看去。
路旁是一片焦黑村落废墟。残垣间,几具腐尸挂在半塌房梁上,乌鸦盘旋。更远处,田地荒草丛生,显然久未耕种。
“三个月前,邺城那边的一支溃兵过境,烧杀抢掠。”颜姨声音从前头传来,平淡无波。
黎清浅也明白:“这世道,这等事日日皆有。”她长在洛阳,虽家境优渥,也见过流民,也见过战后的惨状,曾亲历其境,但冲击依然强烈。
“颜姨,”她轻声问,“武功练得再高,能止住这些么?”
马车微顿。
“止不住。”颜姨答得直接,“一人之力,挡不住天下大势。便是绝世高手,在千军万马前也力有未逮。”
黎清浅心下一沉。
“但是,”颜姨话锋一转,“武功高一分,护己护人的把握便多一分;这乱世,能独善其身已是不易,若还能兼济一二,更是难得。你母亲当年,便是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悠远:“她救不了洛阳满城人,但救过被恶霸欺凌的孤女,救过被贪官构陷的商人,救过被土匪掳掠的孩童。每一次,都需她有足够的实力,才管得了那桩‘闲事’。”
黎清浅若有所思。
是啊,天下太大,苦难太多;她不是神佛,救不了所有人。
马车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抵达一处唤作“柳林镇”的地方。说是镇,实则只剩二十余户尚有人烟,大多屋舍空置半毁。
颜姨将马车停在尚开着门的客栈前。招牌歪斜,门板破旧,门口蹲着个裹破袄的老汉,正眯眼打量寥寥行人。
“客官,住店?”老汉起身,佝偻着背堆起笑,“小店虽简,但干净,有热水,马厩也牢靠。”
颜姨递过几枚永安五铢钱:“一间上房,备些热食,简单即可。马喂上好的草料。”
“好嘞!”老汉接钱,眼睛亮了亮,朝里喊,“婆子!有客!收拾东头那间!”
所谓“上房”,不过稍宽敞些,有一床一桌两椅,窗纸破处用草团塞着。
但被褥浆洗得发白,无甚异味,地面也洒扫过。
黎清浅放下行囊,主动下楼帮端热水饭食。
客栈老板娘是个干瘦妇人,话少,手脚麻利地煮了粟米粥,配一碟咸菜、两个杂面饼,便是晚餐。
用饭时,老汉蹲在门口与颜姨闲话。
“客官这是往洛阳去?”老汉叹气,“去不得啊,那边正打得凶。上月还有败兵从这过,抢了好几家,杀了人……唉,这年月。”
颜姨慢慢喝粥:“听说洛阳城里,如今是何光景?”
“能是何光景?”老汉摇头,“有点门路的早跑了,剩下的都是跑不动的老弱。我有个远房侄子前个月逃过来,说洛阳城里,鬼比人多!南北市全毁了,宫室烧了大半,街上到处是死人,野狗吃得眼红……作孽啊!”
他压低声音:“我那侄子还说,有些地方……闹祟!夜里能听到哭声,还有人见白影子飘。都说……是死在城里的人,怨气不散。”
黎清浅默默听着,心下沉重;洛阳,竟成这般模样。
“除了闹祟,可还有别的稀奇事?”颜姨问得随意。
老汉想了想:“稀奇事……倒有一桩。我那侄子说,洛阳城里如今还有一伙人没走,占着南市那片废墟,好像……在做买卖?”
“买卖?什么买卖?”
“谁知道呢,神神道道的。我那侄子有回夜里偷摸回城想取埋着的东西,远远见南市有火光,还有人影晃动,不敢近前。听说是……卖‘人’的。”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