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浅闭目凝神,体内那丝内息如融冰溪流,缓缓浸润酸胀的筋脉。这些时日的苦练,让她手掌虎口处磨出薄茧,腕骨也比往日更显分明。
“看好了。”
颜姨的声音将她唤醒。
今日颜姨手中持的是一截三尺青竹,竹节苍翠,在她月白衣袖映衬下,竟有几分玉质的光泽。
“惊鸿剑法第一式——‘寒塘渡影’。”
话音落,颜姨身形未动,手中竹枝却已点出。
这一“点”,轻、飘、柔,仿佛只是随意一指;但黎清浅瞳孔骤缩——三丈外,三片正悠悠飘落的枯叶,竟同时从中裂开,断面如被最锋利的刀刃裁过!
没有破空声,没有剑气激荡,甚至颜姨的衣袖都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这不是力,是‘意’。”颜姨收势,竹枝垂落,“惊鸿剑法不求刚猛,不重招式繁复,其精髓在于‘以意驭剑,以巧破力’;这一式‘寒塘渡影’,练到深处,可隔空点穴,破护体真气,却不会浪费半分多余气力。”
她走到黎清浅身前,将竹枝递过:“你母亲的剑,走的便是用最省的力,达成最大的效。”
黎清浅接过竹枝。入手微凉,竹节处略有凹凸,握在掌中竟觉十分趁手。
“先学握剑。”颜姨纠正她的姿势,“掌心需空,如握鸟卵。剑是你手臂的延伸,而非一件‘握着的物’。”
调整数次,黎清浅才勉强达到要求。
“起手式——‘临渊望月’。”
颜姨在她身侧示范:竹枝斜指前方,手腕微沉,肘部放松,整个人如临深渊而望明月,既有警惕之姿,又有从容之态。
黎清浅模仿着,却总觉得别扭——手臂僵硬,肩颈紧绷,竹枝指出去软绵无力。
“这里,松三分。”颜姨的竹枝轻点她肘关节,“肩,沉一寸。腰脊挺直但不可僵。呼吸,与剑势同频。”
细微调整,带来截然不同的感受。黎清浅渐觉手中竹枝“活”了一丝,仿佛与自己的呼吸、心跳有了微妙的共鸣。
起手式练了半个时辰,颜姨方开始传授“寒塘渡影”的基本运剑法门。
“这一式的关窍在‘腕’。”颜姨示范。
“力从地起,经腰、背、肩、肘,层层传递,最终汇聚于腕,透于剑尖;整个过程需快、准、凝,如蜻蜓点水,一触即收。”她让黎清浅对着空中飘叶练习。
起初,十有九空。偶有触及,也是软绵无力。竹枝挥动时常带乱步伐,好几次险些绊倒自己。
颜姨并不苛责,只静静看着,偶尔点拨:“你太刻意追求‘点中’,反失了‘点’的意境。忘掉叶子,只想着剑尖要去那个位置。”
“呼吸乱了。吐气时发力,记牢。”
“脚下!步法是根基,步法乱,剑招便是无根浮萍。”
黎清浅咬牙,一遍遍重复,汗水浸透鬓发,手腕肿胀刺痛,她却越练眼神越亮。
日头渐高,晨雾散尽时——
啪!
一声极轻微脆响。竹枝尖端,一片枯叶被精准点中,叶心现出细小破洞!
虽未穿透,力道也差得远,但这一“点”的时机、角度、发力,全对了!
黎清浅怔怔看着缓缓飘落的残叶,一股热流自心底涌起。
“尚可”颜姨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记住此刻的感觉;练剑,便是将偶然的‘对’,变成本能的‘然’。”
她望了望天色:“今日到此;午后启程,往洛阳。”
前往洛阳的官道上,行人稀落。
自长安朝廷与邺城朝廷对峙以来,这条两京通道便日渐萧条。
沿途所见,多是扶老携幼的逃难百姓,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偶有快马驰过,不是驿卒便是军中信使,扬起漫天黄尘。
颜姨雇了辆简陋马车,自坐车辕驾车,让黎清浅在车厢内调息。
“你在车内好好巩固一下几日所学”她的话语依旧平淡。
黎清浅却注意到,颜姨驾车时总择平坦处行,车速也控得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