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时间匆匆而过。黎清浅告别妹妹,回到与颜姨约定的地点。颜姨已在那里等候,她那位“故人”并未现身。
“见过了?”颜姨问。
“是。舍妹一切安好,多谢颜姨成全。”黎清浅真心道谢。
颜姨微微颔首,转身向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道:“你妹妹根骨特异,是难得的璞玉。玉霄剑宗的功法中正平和,循序渐进,于她目前最为适宜。有些事,急不得。”
“晚辈谨记。”
下了华山,与晏离等人汇合。晏离告知,接应的人已到,她需要立刻押解崔纪紊前往指定地点进行交接,而颜姨,似乎并不打算一同前往。
“颜姐,您接下来……”晏离问。
“我去一趟洛阳。”颜姨望着东方,“有些旧事,该做个了结了。”
洛阳?黎清浅想起,那里是父母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是母亲中毒之地。
“我随您去。”她立刻道。
颜姨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与晏离分别后,颜姨带着黎清浅,转向东行。
这一次,只有她们两人。颜姨依旧话不多,但黎清浅能感觉到,自从华山之后,颜姨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了些微变化——不再那么纯粹的疏离,偶尔会让她参与一些更核心的事务,比如辨认药材时,会考校她的眼力;选择路径时,会询问她的看法。
这一日,两人行至潼关附近。天色将晚,便在关外一处小镇投宿。小镇不大,因靠近潼关,往来商旅颇多,倒也热闹。
入住客栈后,颜姨吩咐黎清浅去镇上买些干粮和药材;黎清浅依言出门,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采购所需物品。
就在她买完药材,准备返回客栈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闪进了街角一家不起眼的旧书铺。
那人身形瘦高,穿着普通的灰布长衫,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假装路过书铺,朝里面瞥了一眼。书铺内光线昏暗,书架林立,那人正背对着门口,与掌柜低声交谈着什么。掌柜是个干瘦的老者,闻言后,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狭长物件,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迅速揣入怀中,又递过去一小袋钱,便转身欲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黎清浅看清了他斗笠下的小半张脸——皮肤如面粉般白净,下巴上有一道不甚明显的旧疤。
电光石火间,黎清浅想起来了!陕州!那个兜售彩色泥童的方士!虽然当时她是听陈芸儿描述过。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在这偏僻小镇的书铺里买什么东西?
黎清浅连忙侧身躲到一旁卖竹编的摊位后;只见那方士出了书铺,警惕地四下看了看,便匆匆朝镇外走去,方向似乎是潼关方向。
黎清浅略一犹豫,看了眼手中的药材,又看了眼方士消失的方向;颜姨还在客栈等她,但此人出现在此,行踪诡秘,或许与墨髓有关?
她咬了咬牙,将药材暂时寄存在竹编摊位,对摊主说了声“稍后来取”,便远远跟上了那方士。
方士似乎很急,出了小镇便施展轻功,沿着一条小路向潼关侧面的山区掠去。黎清浅不敢跟得太近,好在山道曲折,林木茂密,勉强能跟上。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方士拐进了一处隐蔽的山谷。山谷深处,竟有几间简陋的石屋,透出昏暗的灯光。
黎清浅藏在谷口一块巨石后,屏息观察。只见方士快步走进其中一间石屋,屋内似乎已有几人等候。隐约的谈话声随风飘来,断断续续:
“……东西拿到了……是真品……永宁坊流出来的……”
“……‘简室’地图……只有三分之一……另外两部分……”
“……龙首原……地下水脉……关键节点……”
“……三日后……子时……老地方……交接……”
永宁坊!简室地图!龙首原!
黎清浅心头狂跳。这些人,果然与永宁坊有关!他们在交易永宁坊内部的地图?而且听起来,地图被分成了三部分?
她正想再靠近些听仔细,忽然,石屋内传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怒喝:“谁?!”
黎清浅一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正欲后退,却见石屋的门被猛地撞开,一道黑影如大鸟般从屋内掠出,落在院中。
借着屋内透出的灯光,黎清浅看清,那黑影赫然是那个方士,他手中握着一卷帛书,胸口却插着一柄飞刀,鲜血淋漓。
“追!别让他跑了!”屋内冲出三人,皆黑衣蒙面,手持兵刃,直扑方士。
方士受伤不轻,却仍强提一口气,朝着谷外狂奔。那三人紧追不舍。
黎清浅躲在暗处,心念急转。方士手中的帛书,恐怕就是那份“简室地图”的一部分!决不能让他落入那些黑衣人手中!但自己武功低微,如何能从这些人手中夺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