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姨没有回答。她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电蛮就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凝固——水波停止荡漾,尘埃悬浮空中,连声音都消失了。整个石室变成了一幅绝对静止的画,只有颜姨能在这幅画中移动。
她走到电蛮面前,隔着三步距离停下,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你喜欢玩‘捉迷藏’?”颜姨忽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电蛮一愣。
“那我们来玩个游戏。”颜姨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趣味,“我给你三十息时间。你可以藏在这座沉宫的任何地方。三十息后,我来找你。”
她抬起左手,纤细的手指开始一根根屈起:“一。”
电蛮瞬间明白了——这是猫捉老鼠的戏弄!是心理折磨!但他没有选择!
“二。”
他转身就跑!冲向甬道!这次,那无形的气墙消失了,他顺利冲了进去。
“三。”
颜姨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数着。电蛮疯狂奔跑,在迷宫般的沉宫中穿梭。他不敢回头,不敢停留,只想离那个恶魔越远越好。
“十。”
他冲进一间堆满腐朽木箱的配殿,躲在一个巨大的青铜缸后面,蜷缩起来,屏住呼吸。
“十五。”
寂静。只有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汗水混合着冰冷的池水,从额头滑落。
“二十。”
他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根本就没追来?是不是故意放他走?不……不可能!那女人的眼神……
“二十五。”
他忍不住微微探出头,看向配殿门口。
门口空无一人。
“二十……”
“九”字还未出口,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近得仿佛就贴着他的耳廓:
“……你藏得真差劲。”
电蛮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头——
颜姨就蹲在他藏身的青铜缸沿上,单手托腮,歪着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
“啊——!!!”电蛮爆发出最后的尖叫,连滚爬爬地冲出配殿,已经彻底崩溃。
他又冲回了那个圆形石室,这次,他毫不犹豫地扑向中央那口发光的八角石井——井水或许通往外界的池水?、
就在他即将跃入井中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力量不大,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无法抗拒的掌控感;电蛮的身体瞬间僵直,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空,软软地跪倒在地。
颜姨站在他身后,依旧纤尘不染;她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卷银色的、非丝非绢的细索,手法娴熟地将电蛮的双手反捆缚。
“游戏结束。”颜姨拍了拍手,是在拂去灰尘。
电蛮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彻底放弃了抵抗。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水花声。
黎清浅、慕容芷、晏离带着几名身着水靠的察异司好手,冲了进来。她们循着颜姨留下的特殊记号,一路找到了这里。
看到室内的景象,众人都是一愣。
晏离率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电蛮的状态,确认他被彻底制伏,松了口气。
她转身对颜姨抱拳,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佩:“颜姐,您又先我们一步。”
颜姨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黎清浅的目光则落在瘫软如泥的电蛮身上,又看向静静立在一旁、气息平稳得仿佛只是散步归来的颜姨,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她们一路追踪,遇到了不少电蛮布下的陷阱和误导,险象环生,而颜姨不仅先到了,还似乎……很轻松地解决了这个让晏离都严阵以待的强敌?
慕容芷默默走到那口八角石井边,看了看井水,又看了看电蛮逃跑时在湿滑地面上留下的凌乱痕迹,最后目光落在颜姨脚下 — 那双月白色的绣鞋,鞋底竟然干干净净,连一点水渍污泥都没有。
“颜姨……您是怎么抓住他的?”黎清浅忍不住问。
颜姨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他自乱阵脚,撞进了这处封闭石室,我恰好在此,便顺手制住了。”
恰好?顺手?黎清浅一个字都不信。看电蛮那副精神崩溃的样子,绝不只是“顺手制住”那么简单。
晏离干咳一声,岔开话题,蹲下身,盯着电蛮的眼睛:“电蛮,或者说……崔纪紊教授,你被捕了;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电蛮听到自己的真名,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抬起头,看向晏离,又看了看颜姨,忽然嘶声笑起来,笑声癫狂:“呵呵……哈哈哈……‘有权保持沉默’?‘呈堂证供’?晏离,你还是这么喜欢用这套古早的拘捕词令啊!怎么,在这个落后愚昧的时代待久了,真把自己当成土著捕快了?”
晏离神色不变:“你涉嫌非法跨越时序边界、窃取并滥用禁断科技、越狱、进行危害时间线稳定的人体实验等十七项重罪;依据《时空管理基本法》与《跨时序追捕条例》,我,时空基线保卫部三级执行官晏离,现对你实施逮捕。”
时空基线保卫部?三级执行官?黎清浅和慕容芷对视一眼,她们说的完全听不懂。
电蛮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呸!基线保卫部?不过是那群老古董的看门狗!时空属于所有智慧生命,凭什么由你们决定谁能穿越,谁不能?凭什么禁锢我去寻找提炼‘墨髓’的知识?!”
“墨髓?”晏离皱眉,“你果然还在追寻那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虚无缥缈?”电蛮眼神狂热起来,“不!它存在!我找到了线索!就在这个时代!就在长安!那个传说中的‘永宁坊’,他们保存着上古时期‘墨髓’提炼的记录!还有她——”他猛地指向颜姨,“她身上有‘墨髓’的气息!我感觉得到!”
颜姨眼神微冷,没有言语。
晏离厉声道:“荒谬!‘墨髓’只是古老传说,提炼它是无稽之谈!你为了一个虚幻的目标,害了多少人?郡主才十二岁!”
“必要的牺牲!”电蛮嘶吼,“为了全人类的进化,区区几个低时序文明个体的生命算什么?!你们这些被驯化的蠢货根本不懂!”
“我们懂的是,任何文明、任何个体,都有其存在和发展的权利,不容肆意践踏!”
晏离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你的理论,你的实验,你的所谓‘进化’,研究院法庭早已判定为疯狂与罪恶。崔博士,你本该在时空混乱区度过余生,但你选择了越狱,选择了继续犯罪;现在,是时候终结这一切了。”
她挥手,两名好手上前,将瘫软的电蛮架起,准备带走。
电蛮不再挣扎,只是死死盯着颜姨,又看看黎清浅,忽然诡异地笑起来:“你们抓了我,有什么用?‘门’的波动已经出现,信标已经激活…我的目的就是要更多像我一样的人,来这里,更多比我更疯狂、更聪明的人,会来,这个低时序的脆弱世界,迟早会被撕碎……哈哈哈……”
笑声渐远,他被押出了石室。
室内恢复了寂静,只有井口泛着的淡蓝色荧光幽幽跳动。
黎清浅深吸一口气,走到颜姨面前,郑重行了一礼:“颜姨,再次多谢您出手相助。另外……”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刚才那罪犯所说,‘墨髓’…您身上,真的有‘墨髓’吗?还有,您和晏大人,到底来自何处?这时空基线保卫部……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