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湖底沉宫
昆明池底,前朝沉宫。
冰冷的池水在头顶缓缓荡漾,透过数丈深的水层,月光被扭曲成破碎而惨淡的光斑,勉强照亮这片沉睡在水底多年的废墟,沉默地矗立在淤泥与水草之间。偶尔有鱼群游过,搅动起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尘埃。
电蛮正蜷缩在一根离倒的巨大石柱后面,剧烈地喘息着。他左手紧紧按着右胸,那里传来阵阵灼痛与麻痹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该死的……那女人到底什么来头?”电蛮咬着牙,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圆盘——这是他的便携式能量检测仪。圆盘表面浮现出淡绿色的网状光纹,显示着数字。
“只要……只要三个小时……”电蛮颤抖着手,从另一个暗袋里取出一支装有荧蓝色液体的水晶注射器,咬掉保护盖,对准自己颈侧动脉扎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带来一阵短暂的舒适感。
注射完毕,电蛮背靠石柱,闭上眼,开始引导体内紊乱的能量流归位,他的意识沉入内视状态,“看”到自己胸腔内那团被颜姨打乱的能量涡流正在缓慢平复。
然而,就在他即将进入深度疗伤状态的临界点时——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清晰的水滴声,在绝对的寂静中响起。
电蛮猛地睁开眼。声音来自……左前方?他警惕地望过去,那里是一片坍塌的宫墙废墟,几根断裂的梁木斜插在淤泥中,在微弱的光柱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什么都没有。
幻听?可能是伤势影响了听觉神经。电蛮定了定神,重新闭眼。
“滴答。”
又是一声。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他背靠的石柱另一侧!
电蛮霍然起身,手中已握住那把“雷极棍”——虽然能量不稳定,但至少能当个棍子用。他绕到石柱另一侧,空空如也,只有湿滑的青苔和几只受惊逃窜的盲虾。
“该死的水下环境……”他低声咒骂,强迫自己冷静,一种久违的、属于原始人类的恐惧感,正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重新坐下,这次刻意保持半清醒状态,耳朵竖起,捕捉任何异常。
时间在绝对寂静中缓慢流逝。一炷香?两炷香?水下难以判断。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咚咚敲响。
然后,他感觉到温度的变化。
沉宫水底的温度本就恒定冰凉,但此刻,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正从某个方向缓缓蔓延过来。
那不是普通的低温,而是一种……抽离了所有“活性”的、绝对的“死寂之冷”。被这股寒意触及的皮肤,瞬间失去知觉,仿佛那一块血肉已经坏死。
电蛮猛地扭头看向寒意袭来的方向——是那堆宫墙废墟。阴影似乎比刚才更浓重了,浓重到月光光柱照进去,都被彻底吞噬,看不到任何细节。
“谁在那里?!”他厉声喝道,声音在水下变得沉闷扭曲。
没有回答。只有那股寒意,继续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已经触到了他的脚踝。
电蛮毫不犹豫,举起雷极棍,对准阴影最深处,狠狠按下了激发钮!
“滋——啪!”
蓝白色的电光脱棍而出,却只射出三尺远,便如同撞上无形的墙壁,爆散成一片细碎的电火花,照亮了瞬间——
阴影深处,空无一物。
但就在电光爆散的刹那,电蛮眼角的余光瞥见,在另一根离倒的石柱顶端,似乎……有什么东西蹲伏在那里?那轮廓极其模糊,像是人形,又像是某种大型水栖生物,只是一闪而逝。
“出来!给我滚出来!”电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左右转动身体,试图捕捉任何动静,但除了那股无处不在、逐渐增强的寒意,什么都没有。
寂静,令人发疯的寂静。
他开始听到声音。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从他记忆深处被强行拽出来的、最不愿回忆的片段——是一道冰冷的声音:“崔纪紊教授,你因非法时空实验、窃取禁断科技、危害时间线稳定,判处永久流放至时空乱区……”
“不……不!闭嘴!!”电蛮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轰鸣。
幻听逐渐减弱,但那股寒意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腰部,半身麻木。
必须离开这里!这个念头无比清晰;什么疗伤,什么能量节点,都没有命重要!
他咬紧牙关,凭着尚能活动的左半身,朝着记忆中进来的方向——那个坍塌的侧殿缺口——挪去。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麻木的右腿像拖着千斤重物。
就在他即将抵达缺口时,他看到了光。
不是月光,也不是他仪器发出的光。
那是两点幽绿色的、冰冷的、毫无生命气息的光点,悬浮在缺口外的黑暗中,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电蛮浑身汗毛倒竖,那是什么?水鬼?沉尸?还是这鬼地方的守护灵?
他屏住呼吸,慢慢后退。那两点绿光也随之缓缓飘近,始终保持固定距离。
退到第三步时,他的后背撞上了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不是石柱,触感更光滑,像是……金属?
他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头。
身后,是半截淹没在淤泥中的前朝青铜鼎。鼎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水垢和藻类,但在鼎耳位置,不知何时,被人用极其锋利的东西,刻下了一个新鲜的符号——
∞。
“谁刻的?什么时候刻的?我刚才经过这里时绝对没有!”
恐惧终于击溃了理智;电蛮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转身疯狂地向另一个方向逃去!他忘了伤势,只凭求生本能跌跌撞撞地扑进黑暗。
他冲进了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是斑驳的壁画,画中的人物在扭曲的光线下,眼睛似乎都在跟着他转动。
头顶不时有淤泥和碎石落下,砸在水面上发出“噗通”声,每一声都让他心脏骤停。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朦胧的亮光——是出口!电蛮心中狂喜,用尽最后力气冲了过去。
冲出甬道的瞬间,他愣住了。
这里不是他进来的地方,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口巨大的八角石井,井口泛着诡异的淡蓝色荧光。
石壁上镶嵌着许多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发出惨白的光,照亮了室内的景象。
也照亮了那个站在井边的人。
月白深衣,轻纱遮面,身姿挺拔如松,正是颜姨。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刀——是柄名为“停云”的古匕首。刀身映着夜明珠的光,流淌着水波般的寒芒。
“你……”电蛮的声音嘶哑干涩,“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
“明明用反追踪程序扰乱了所有信号?”颜姨开口,声音透过面纱传来,依旧清越柔和,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冰冷,“还故意在三个方向留下虚假的信号,误导追兵?”
她轻轻转动剑柄,剑锋反射的光斑划过电蛮的脸:“不错的兵法;可惜,你忘了一点——真正的猎人,从不完全依赖工具。”
电蛮背靠石壁,剧烈喘息,大脑疯狂运转。
逃?这石室只有一个出口,就是自己刚才进来的甬道,但此刻那里已经被无形的气墙封锁——他能感觉到能量的凝滞。战?自己重伤未愈,能量武器失灵,而对方……深不可测。
“你到底是什么人?”电蛮咬牙问道,“这个时代的土著,不可能有这种能力!你也是‘越界者’?来自哪个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