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珍这才发现春桃身后还跟着翩翩夙儿吕姨娘这些,忙收敛了嬉笑玩闹,正正经经道:“二少奶奶的猫儿不吃东西,所以打发我来,看看春桃姐姐有什么法子没有。”
“怎么还带了个猫来呢。”吕姨娘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是卢绾绾想让春桃去找她玩,所以编了个幌子,春桃自然也知道,便对吕姨娘道:“姨娘回去休息吧,我记着名册,晚些时候拿给太太过目就行了。”
说罢,一行人便往落霞居来,彼时卢绾绾正抱着小猫满院子溜达,刚逛了主基建筑,正往院子里来,见春桃来了,喜笑颜开道:“你可算来了,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你快带我熟悉一下白家的园子。”
“你要去后花园玩?那走着可太费劲了,”春桃笑道,而后对翩翩吩咐道,“去前院任福那里,让牵两辆小羊车来吧,就停在落霞居门口。”
翩翩应声而去。
“我来还有差事呢,等办完差事再去玩不迟。”春桃笑道。
“什么差事?”
“太太让我来掂对安排一下你带来的陪嫁奴婢们。”
卢绾绾想了想,觉得这样做是合乎规矩的,便没有反对,道:“那让他们到我这儿来,你照着花名册安排吧。”
卢绾绾带来的陪房不少,一旦充入各处,白府的奴婢队伍立马就有了飞跃性的扩充,总之庄氏为了展示自己的高姿态,并没有亲自指示安排,所以春桃就按照自己的考量将他们充入了各处。
春桃给奴才们安排去向的当口儿,夙儿倒是极殷勤的在卢绾绾跟前打转,又是给她点茶又是打扇子的,卢绾绾也是人精儿,对她的示好岂能不知用意?与春桃一人一辆小羊车往后花园去的时候,倒还把自己的小羊用柳枝儿驱赶过来,和春桃并驾齐驱,问春桃,庄氏是不是给白庭轩安排了通房丫鬟。
在得到肯定回复后,卢绾绾倒是长出一口气,笑道:“那感情好,这样我就不用牺牲燕珍玉蕊了,可以给她俩顺着心意安排夫婿。你不知道,我娘亲作怪的很,我临出嫁,她还把燕珍玉蕊叫去,要她们好好替我笼络住丈夫,不许让白庭轩落入别的女人手里。给燕珍玉蕊吓得,都和我生分了,真是不上算,填进去我一个还不算,还要赔上她们……”
这也是寻常事,大户人家里,夫人们总想替即将出阁的女儿筹谋更多,未来姑爷良善未知,牺牲丫鬟的色相简直是是上佳之选。
人世间似乎总有许多不得已,但又不得不为之的潜规则,让人心里憋屈得紧。
于是春桃便想着岔开这个沉重的话题,二人出了白府后宅的宅院,迎面是一座太湖石的大假山挡在整个后花园前面,二人赶着小羊绕过假山,满园春色这才映入眼帘,春桃不由得想起,燕珍玉蕊之前对从嘉见之不忘,便问道:“那她俩可说过自己想嫁什么人呢?”
卢绾绾把嘴巴一撇,没好气道:“说这个我就更来气,原先再豪气的女人,一问她有没有看上的男人,就立马扭捏起来了,说话也细声细气蚊子似的,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一情绪激动,挥到小羊屁股上的鞭子就加重了几分力道,小羊以为马力不足,便踢腾着四蹄狂奔起来,把春桃的这辆甩在了后面。
只不过,虽然小羊已经很努力了,肥屁股跑的上下颠,它制造的速度却还不至于出危险,卢绾绾被逗得咯咯笑起来,大声吐槽道:“你看它这丑样,啊哈哈哈哈……”
春桃挥鞭紧随其后,她们在幽深的树林间穿梭,羊车的车轮在花园的石甬路上稳稳压过,两个女孩的嬉笑声惊起了树上的雀鸟,最终将小羊车停在了点春堂前面的拾翠亭路边。
丫鬟和赶羊车的小厮紧跟着就跑了过来,卢绾绾被扶着下了车,整个人都要笑软了:“这也没多快啊,你还说要省点力气,结果她们和我们速度是一样的。”
“这也不图省力,就是个新鲜玩意,好玩罢了。”春桃也下了车,两个人往拾翠亭去坐了。
江陵城的四月天气,还是热的唬人,因此两人皆出了些汗,打着扇子扇了半天才勉强缓过来。卢绾绾瞧着拾翠亭周边景致清幽,参天古柏将这一片的阳光遮盖的严严实实,实在是个纳凉的好地方,便不想再费周章的回去了,问春桃道:“把你家三小姐叫出来,我们在这儿吃一顿冰酿汤圆,随便添一道什么汤饭,也算是解决午饭了呀。”
春桃想了想,觉得这也合规的,只不过是让白庭轩新婚第一天就一个人吃饭罢了,于各处都没有损失,便对翩翩道:“你骑着这车子,去三小姐处,看三小姐在不在漱砚斋,若是在了,就请她过来一聚,若是在二太太那里,就跟二太太说,二少奶奶烦劳三小姐给干个什么活计去。”
翩翩应诺而去,颤颤巍巍驾驶着小羊车往漱砚斋去了。
“怎么这样?为什么在二太太那里要这样说?”卢绾绾好奇问道。
春桃笑道:“这里面学问大了去了,我们在明面上,还是不要让二太太知道三小姐活的多么自在了,不然三小姐只怕没法消受这份自在。”
说罢,便将二太太如何磋磨三小姐,三小姐如何战战兢兢地在二太太手底下讨生活说了一番。
若是让李氏知道卢绾绾叫白思絮出来是为了让她来玩,李氏非但不会让白思絮来,反而会将白思絮压制的更为严苛,倒不如说二少奶奶要使唤三小姐,恐怕还能放她出来。一番话直给卢绾绾气的,当即就要撸起袖子去和二太太理论。
好在,翩翩在李氏跟前应对得宜,把三小姐救了出来,因此二人便瞧见三小姐撑着一柄小绸伞,坐着小羊车来了拾翠亭。
卢绾绾跑过来亲自搀了一把白思絮,笑着道:“亲爹亲大伯给打拼下来这份家业,不让自己家孩子消受,却让谁消受去?二叔二婶也太迂腐了,这样好的时光,还拘着家教,让你在绣楼里面呆着做什么针线,大好年华就是该出来玩的嘛。”
这是给白思絮一个台阶下,把李氏磋磨白思絮说成是白家家教严格,果然见白思絮紧绷的神色变得和缓,露出了几颗小白牙,笑着道:“是我手太笨了,做的太慢,不怪父亲母亲。”
三人便让丫鬟铺了席子在亭子里,盘腿坐在一起打着扇子聊天儿,卢绾绾让落霞居的小厨房将她带来的江南珍馐并几份冰酿圆子,用八角小桌抬了过来,又给周边的小丫鬟一人赏了些,一群人围着小桌,吃的倒别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