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思絮没想到卢绾绾脾气这样好,一瞬间就亮了眼睛,甜笑着回答:“二嫂嫂好。”俩人顷刻间就缔结了友谊。
后面的管事嬷嬷咳嗽两声,劝道:“这会子不宜多言,姑娘们慎重为好啊。”三人于是噤了声儿,规规矩矩的上了落霞居二楼婚房落座。
与此同时,前院的男宾和后宅的女客也都入席落座,宴席开始,孙家贡献的乐伎班子贡献了新雅无比的弹词唱曲,乐声悠悠扬扬的传遍整个白家大宅。新郎和新娘各自家里的亲戚与宾客们劝酒社交,整个白家被喜事的灯光照映的如同白昼。
婚房内不能留太多人,因此卢绾绾坐下后,便将扇子放在一边,自来熟的招呼白思絮和春桃坐,给了她们一人一把果子,打量起白庭轩的房子来。
“你别说,建造是花了心思的,我瞧着很不错。听说又扩建了许多,这人口多的门户爱摆排场也就罢了,可白家人丁单薄,建这么多房子做什么用呢,还不如大家离得近些,倒还凑趣儿。”说罢,卢绾绾便给白思絮描绘起她们江南卢家的宅子是怎么建的,白思絮还有些怕生,卢绾绾说一句她应一句。
“所以说,大宅子还得多一些人口住……”
“你不知道,为着你来,全家人都疯了。我进大太太的宜兰院那年,就听说两家的婚事,大太太看重得跟自己的眼珠子似的。那会儿大太太不是正拜托陈太太,往卢家去联络去吗,我就是偶然间得了陈太太一句夸赞,为了讨这个巧儿,才进的宜兰院,”春桃说起往事,也觉得有趣,“如今终于把你娶回来了,太太晚上睡觉都能睡安稳了。”
“我知道我知道!”卢绾绾拍着手儿道,“当年我祖母就很喜欢陈太太,说她大方知礼数,即就是个普通百姓,为着她的品格儿,我们家也愿意结交的,如今你瞧瞧人家,这才几年呐,就起来了。这也是我三叔做的唯一一件让我爷爷满意的事了。”
卢绾绾的性子很像她的祖父,豪放旷达但机灵,多犯忌讳的事都敢说,却让外人抓不住一点儿错处,给白思絮看的一愣一愣,好似之前从没想过大家闺秀还能这样畅快的活着。
“那今儿卢相爷也来啦?”
“那当然啦,荣保和瞿丞相也在,这都是一早说好的,周家没来我知道,寿山伯家一准儿来的,郑家也派了人来了。”卢绾绾掰着手指头数这些上京豪门勋贵,便可知她虽然放旷,心里也是有一本儿账的。
春桃闻言,倒有些后悔今儿看见庄氏给她弄了一套华美衣服,就神魂颠倒,满口答应来守着卢绾绾了——今儿上京大官齐聚一堂,她该去看看这些人各自长什么样儿,好长长见识的。
“你说这些人哈,平日里顶顶大名的,结果不知道长什么样儿。”
“见他们做什么,都是些臭男人罢了。”卢绾绾笑的没心没肺道。
三个女孩就这样聊着,聊到宴席散了,就连卢家的人也走了之后,卢绾绾听了,倒有些落寞,用眼睛瞄外面的灯火,问春桃什么时间了。
“我其实想回家了……我娘她们虽说要在上京城多住一些日子,但是往后也不能天天见了。”
这是新娘子常见的情绪起伏,毕竟是离开了自小生长的家,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就算带再多的嫁妆和奴婢,也无法掩盖从此要永远住在婆家的伤心。
这个时候春桃和三小姐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三小姐怕她哭花了妆面,拿着手帕严阵以待,春桃则是劝道:“没事没事,这边家里的人也都爱你,你会住的舒心自在的。何况三朝回门,就又能见着了,以后你想回去住,还有谁敢拦阻的,白家你还能不了解吗?没原则惯了的。”
闻言,卢绾绾破涕为笑道:“哪有你这么劝人的,你这话也太糟糕了哈哈哈。”
三个人正说笑间,外面喜婆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新娘子坐帐已久喽,有请新郎官儿!”
这是提醒房内人白庭轩来了,因此三人连忙各就各位,卢绾绾拿着扇子遮住面部,规矩端坐在床沿子上。
接下来便是新郎拿掉新娘面前的扇子,二人并排坐了,由大嫂连氏为他们行合髻礼。礼成之后,外间里的小丫鬟都挤进来,一人拿着个竹编小筐,筐里是各色金钱彩果。众小丫鬟嬉笑玩乐着给一对新人撒帐,口里或是说吉祥话,或是夸新娘子长得美,一时之间倒也热闹非常。
春桃瞧着卢绾绾,她在外人看着的时候一贯是大方得体的,温柔的笑着,微微低头,俨然一个娇羞的新嫁娘。
于是春桃发现,虽然卢绾绾和诸多新婚的女孩相比大大咧咧了不少,看似很多东西她都不在意,但细细比较起来,她们其实并无不同,远离家人,对生活充满期待,希望能被丈夫好好对待,希望婆家能善待自己……
春桃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卢三老爷当初给卢绾绾定下这门亲事,是一件多么草率多么武断多么混账的事。因为就算卢家将全家的家产都陪给她,最后真正要面对白府日后生活,要和白庭轩这种人生活一辈子的,都是她,没人能够代替。
不知怎的,春桃就有些难过。
反观白庭轩,也不知道是黄汤辣水灌多了,还是被自己的新娘美晕了,反正整个人迷迷瞪瞪的,笑的没心没肺的,春桃看见他这幅样子,就想冲上去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