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时机业已成熟,我们即是天命底定之人。奥尔德利特与格里姆肖目光相对,无需多余的言语或接触,即能看透对方心中忽燃起的炙热。若能就此引领血族走向壮大,未尝不可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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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德利特与格里姆肖向加斯蒙单膝跪下,视线垂落在他的鞋尖。加斯蒙立起,苋红色的长袍无风亦猎猎。日月、星辰与雷电并生的光晕开头环,将他身形拉得高大俊美。他微昂起头颅,细长的脖颈与下巴连成光顺的弧线,薄唇吐出诗一样优美的语言:
“苍天为证,碧海为鉴,担负血族宿命的后辈奥尔德利特和格里姆肖在这里与我一同起誓——不论伤病与别离,不论磨难与无望,不论长醒或久眠,我终念念血族,为血族之命途所驱引。我隐而无名,无名更能有为,以点滴之为引领血族、左右血族使不偏离轨迹,若此不死一生尚有所愿,唯愿我父再临凡间。”
奥尔德利特与格里姆肖所立下的誓言,在日后也为另十一名第三代所立,时间先后不同。这是一代被寄予振兴整个种族命途之厚望的大能者,他们的生与死、举止行措与整个血族息息相关,所以在许多年之后,当他们如预言所料般隐退,行迹只留存于寥寥记载与广颂的歌谣神话,后世尊称他们为“血宿”。
他们的大能非是养成在一朝一夕。大抵未有任何大能者可在旦夕间成就。奥尔德利特与格里姆肖的成就高于任何人,因他们是最初被选中的人。自与加斯蒙起誓后,他们极少结伴独行,大多数的时间被父辈占有,教习他们这种那种的技巧。和大多数子辈相似,他们起初厌倦着繁杂枯燥的学习,用尽手段逃避。
那些时光里,伊诺克兄妹追寻着顽皮子女的步伐在千百年以后再度一次次得走遍初生之地的每一个角落。打从东渡归来,孕育了子女,伊诺克兄妹多少都懒倦了些,去几个熟悉喜爱的场所闲庭信步、与最要好的树木花草鸟□□谈,没有了年轻时钻旮旯的劲道。千百年的光阴,说变变了许多,说不变也有许多本性不改。起码爱拉德的暴脾气还是出了名,尽管他相比从前已温顺太多。
奥尔德利特与格里姆肖最怕还是爱拉德。加斯蒙从不会为了逃跑这些小事太认真的责罚他们,最多是不痛不痒得说几句,不怒自威的眼神叫流一身冷汗罢了。爱拉德不一样,他喜欢用火作的鞭梢抽打他们。他挥鞭的速度之快,纵有碧莉耶苔丝的风神庇护,都不能全然幸免。有一段时间,奥尔与格里的腿上满是灼伤。
他们的顽劣未因此收敛反变本加厉,拼着叛逆的劲头,他们总想以下克上制住爱拉德。倒不是全然没有成效,奥尔和格里的冥想能力在费劲心思对付爱拉德的时候突飞猛进。由于水、火二元素相生相克,爱拉德对水不很喜欢。奥尔与格里便隔三差五地在他经过的地方掀起浪墙、波涛与水怪,间或能将他吓得一机灵。吓虽能吓到,毕竟是小把戏不成气候,待爱拉德回过神,迎接他们的是更火爆的怒焰。
奥尔德利特与格里姆肖从不愿跟爱拉德硬碰硬,加斯蒙曾戏谑他们“竟也变得胆怯”,他们的回答——“为何去打没有把握的仗”。偶尔也会有躲不开爱拉德的时候,或是挨几鞭亦不足以消散他满腹怒气,这时候除了硬抗,他们别无选择。虽说铺天盖地吞吐云巅的火卷火术初见时极为惊人,司空见惯后并非全无抵挡可能,和爱拉德不断地交手奥尔与格里未见赢过,却也进步十分。
他们从不是虔心的好学生,可他们的天赋有目共睹。久到父辈都已习惯他们的散漫与顽劣,忽有一日,奥尔与格里摇身变作敏而好学的乖乖孩儿,反叫人陡生疑惑。没有人探听出他们转变的机缘,连加斯蒙都未能。可也并无人太在意,他们问询的内容在伊诺克兄妹看来终究有些偏颇和奇异。
直到再度交手,他们轻松叫爱拉德落败,漫天火光消散在奥尔驱使薄云支开的并不牢固的压盖,火焰落于枝木燃起的火箭被格里旋开的水漩吞没,加斯蒙蓦然明白这两个孩子早在许久之前就预见了出师的今日。
他们是绝无仅有的大能者,超越父辈、超越先祖万物,可与神力匹敌的大能者。这凡间苍生,该隐之后,所承即为该隐余灵,分得越散、灵性越浅。按道理,他们的能力最多与爱拉德并驾齐驱,不致于超越。然而他们办到了。这足以说明他们是预言中的匡正者,命定的大能者。
“愿我父与你们同在。”加斯蒙说。那一日,他和他的兄妹们为奥尔与格里编织了花环,灵气极富。据说这样的灵气盘旋在头顶,有助于进一步突破。
他们却说:“但求与同伴共享。”
若没有当时奥尔与格里的那一句话,虽只是客套之辞,日后为人传说的大抵不会再是十三血宿而应该是二血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