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京的心跳漏了一拍,低着头系公文包的带子,声音轻得像羽毛:“只是举手之劳。换了谁都会帮忙的。”
“不是举手之劳。”封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在这儿,对着你,我不用假装没事,不用应付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能……稍微喘口气。”他看着她,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深潭里的水,“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他的话像颗小石子,投进云京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可涟漪散去,剩下的还是沉甸甸的清醒——他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暂时的喘息空间,一个不用端着架子的角落,而她恰好出现了,恰好够安静,够无害。等他伤好了,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光芒万丈的世界,继续运筹帷幄,纵横捭阖,她大概就会像这些签完的文件一样,被收进抽屉的角落,慢慢蒙尘,慢慢遗忘。
她的喜欢,对她自己来说,是藏在心底的珍宝,是支撑她走过那些被大伯家轻视、被亲戚催婚的灰暗日子的微光。可对他来说,或许真的太轻了,轻得像西北的风沙,吹过他波澜壮阔的人生,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晚上,云京趴在床边打盹,身上盖着自己带来的薄外套。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她披上件更厚重的衣服,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她睁开眼,看到封伦正侧身看着她,床头灯的暖光落在他脸上,眼神柔和得像化了的雪。
“怎么不去沙发上睡?那里宽敞些。”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怕你夜里有事叫人。”云京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顺手把他盖过来的外套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盖吧,我不冷。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上,忽然说,“等我出院,带你去看看修复中的古城墙。那里的日落……特别美,夕阳把城墙染成金红色,像给老石头镶了边,站在垛口上能看到很远的戈壁,风里都带着历史的味道。”
云京心里一动,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像盛着揉碎的星光,带着孩子气的期待。
“好啊。”她笑着答应,眼角的弧度却有些发涩。心里清楚,这或许只是他一时兴起的邀约,就像病人在病房里总会说些不切实际的话,等离开了这方寸之地,谁还记得?
就算不能实现,也没关系。
她在这里陪他,不是为了什么回报,也不是为了能走进他的世界。只是因为看到他对着电脑皱眉时,想递一杯温水;看到他接电话时语气紧绷,想讲个姥姥家鸡飞狗跳的笑话;看到他签完那么多文件后疲惫地垂眼时,想告诉他——你不用一直那么坚强,偶尔说句累也没关系。
这份喜欢,或许渺小,或许短暂,或许永远不会被他放在心上。但只要此刻,她能为他做这些,就够了。
就像病房窗外的星星,虽然微弱,被城市的光遮去了大半,却也在努力发光,照亮这一小片夜空。这就够了。
封伦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像在确认什么。云京的身体僵了僵,却没躲开。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拂过她的发梢,然后慢慢收回手,低声说:“睡吧,今晚应该没什么事了。”
她点点头,重新趴在床边,鼻尖萦绕着他外套上的雪松味,心里那点清醒的酸涩里,忽然掺进了一丝微甜的暖意。或许,有些微光,哪怕微弱,也能在尘埃里,悄悄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