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伦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泥塑用的陶土要过筛三次才细腻,张叔没跟你说?”“剪纸展览的灯光很重要,太亮会刺眼,我认识个策展人,要不要……”
云京笑着打断他:“不用啦,我们自己能搞定,虽然慢点,但一步步来,踏实。”
封伦也笑了:“对,踏实最重要。”他说起考察时遇到的趣事:“上次在一个山村,看到个老戏台,木雕上的人物脸都被摸得发亮,村里的老人说,摸一下能保平安,结果我也跟着摸了摸,被小陈偷偷拍下来了,说要当黑历史……”
云京想象着他板着脸摸木雕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月光下,她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他们聊的都是工作,却像在分享彼此最珍贵的秘密。那些曾经隔着身份、隔着误解的距离,在这月光下的漫步里,一点点消融,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慢慢流淌开来,温柔地漫过心底。
快到村口时,封伦的车停在不远处,像头安静的巨兽。小陈从车里下来,恭敬地站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没敢上前打扰,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手表。
“送到这儿吧。”封伦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惋惜,“明天我要去邻市看个明代的书院,可能……没时间再过来了。”
“我明天也要回去上班了,非遗进校园的活动下周启动,好多事要盯。”云京接话道,心里有点莫名的失落,像刚尝到点甜味的糖被拿走了。
“嗯。”封伦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小的木牌,递到她手里。木牌是用老桃木做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朵简单的桂花,花瓣边缘有点歪歪扭扭,刀法不算精致,却透着股笨拙的认真,像初学刻刀的人做的。“上次在古巷看到个老木匠做这个,跟着学了两下,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云京捏着木牌,指尖能感受到木头的纹理和残留的温度,像他掌心的暖意。她想起老宅的桂花树,想起那年秋天落在他肩头的桂花,心里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谢谢。”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刻得很好看。”
“那我先走了。”封伦看着她,像是还有话要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道,“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总熬夜改方案。”
“你也是。”云京轻声说,“跑工地注意安全,别总凑合吃盒饭。”
封伦转身走向车子,拉开车门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捏着那个木牌,身影被拉得很长,像站成了一幅画,安静又温柔。他笑了笑,才弯腰上车。
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两个小红点,消失在路的尽头。云京捏着那个桃木牌,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得发麻,脸颊却依旧滚烫,才转身往回走。
走在回姥姥家的路上,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她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埋下了一颗种子,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至于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或许不用急着知道。
至少此刻,月光很好,风很清,心里那点因为他而泛起的涟漪,温柔得让人不想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