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骋一闪身抬手接住：“去前面探路了。怎么，以为我临阵脱逃了？”

听说他去了前面，卓菀霜连忙问道：“看到是什么情况了吗？”

手中的糖带着浅浅的热度，陈骋随手把它揣在怀里：“路确实被堵死了，过去的可能不大。但是我觉得可以试着从两边绕过去。”

“只能这样了，她说她就是这样从里面出来的。我叫她帮忙画了路线，你也快多背上点东西，我们徒步绕过去。”

陈骋看着她，明明看着那么羸弱的一张脸，他却没从中看到一丝迟疑与彷徨，只有同第一日从别院出发时一样莹亮的双眸，他扯了扯嘴角：“好。”

趁着陈骋到后面收拾行李的功夫，卓菀霜回到马车上，女人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襟。

她转过身来，卓菀霜才注意到她竟然将孩子从衣襟里抱了出来。

“怎么了？”她上前询问。

“姑娘，我仔细想了一下，还是我去妥当。”女人说着，突然将孩子抱起来放在卓菀霜怀中。

卓菀霜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接了过来。

她不仅是第一次给这么小的人治病，也是第一次抱这么小的人。

她两个胳膊都高高架起来，努力兜住这个软软的襁褓。

一时间僵在原地，只能一动不动地听女人对她说：“一来，我熟悉路线，不至于在途中迷失。我跟小兄弟一起去，这样比你拿着这张画得不清不楚的路线图更可能成功。二则，虽说孩子已经脱离危险，但中途若有什么意外，我只能干着急束手无策。只有你在她身边，她才有得救。”

卓菀霜僵在半空的胳膊已经有点酸了，听着这些话，她有些被说服了。

她垂下眼睫，看着臂弯中这个吃饱了已经在暖融融的马车中呼呼大睡的小脸蛋，觉得这个难度比在风雪中探路也小不了多少。

“这样也好。你先抱着她，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卓菀霜将孩子重新递还给她，从怀中拿出一块白玉。

那白玉颜色如膏脂般浓厚，细看却透着浅浅的粉，一看便价值不菲，女人将它接了过来，触手有些温热。

正看着，听到姑娘问她：“这么久了，还没有来得及问你的名字。”

女人抬眸：“我叫蒋云，姑娘可以叫我云娘。”

“云娘，这个玉佩你拿着，等到了南关，你先去找萧琬铮萧将军，向他呈上这个玉佩，他会来见你。若是……若是他不在，你便去找陈生陈副将，说有个叫卓菀霜的姑娘找他，请他派一些人同你一起出来运物资。到时候也可以找人快马将你们母女二人送去安全的地方。”

蒋云郑重地将玉佩放进了怀里：“好。卓姑娘你放心。我定为你将话带到。”

商议好后，他们驱车又向前赶了一段距离，逐渐看到了道旁的林地。

到了蒋云记忆中的位置，陈骋找了处地方将车停了下来。

卓菀霜伸手将孩子接了过来，这次经过刚刚蒋云临时传授的经验，她的姿势已经没有那么别扭了。

“事不宜迟，你们快快出发吧，再晚的话到了可能就要天黑了。”

“好。”

卓菀霜轻轻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二人纵马穿梭在林木间远去的背影。

像是感受到母亲的离开，怀中的孩子轻轻哼了几声。

卓菀霜放下帘子坐了回去，有些笨拙地晃着身子，哄着她。

不知尽头的等待异常熬人。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未眼见升起，却也已落下许久了。

卓菀霜无法入睡，孩子中间醒了两次，蒋云留下的奶水已经喝完了。

她们到了哪里，有没有迷路，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卓菀霜靠坐着，眼前是闭塞的车厢，耳边是风从车缘撕裂的声音。

她脑中不停地想象她们此刻的遭遇，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她也在不停地想象南关内的境况，物资是否还充足，还有多少没有倒塌的房屋？

那里，还有认识那块玉佩的人吗？

思绪纷乱，卓菀霜闭了闭眼，凝神听着外面的声音，试图捕捉到一声呼喊或脚步声。

呼哧呼哧。

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她坐直了身子，掀开车帘去看。

却在看清的下一秒，瞬间脊背冰冷。

车帘在僵直的手中滑落，挡住了车外的景象。

林地中正缓缓走过来的，是一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