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心念一转,又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还是不行,太危险了。将军走前下令让我照顾好你,我不能让你出事。而且就像你说的,我可能确实帮不上多少忙。”
“我就是那么一说。”卓菀霜急得绕了一圈接着劝,“你怎么可能帮不上忙呢。你武力高强,心地善良,尽职尽责,最重要的是你还做的一手好菜。就缺你这样的人才了。”
这么一长串恭维话陈骋这辈子都没有听过。他挠了挠有些发热的耳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可最后却还是那句话:“不行,将军让我看着你的,这是军令,不能违。”
耐着性子好话说尽,卓菀霜终于忍不住了:“说你是萝卜,你还真是萝卜头脑袋。萧琬铮让你保护我,那你就寸步不离地保护我啊。我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我走到南关,你也跟到南关,多尽职尽责。等到了南关,你将军没有空怪罪你的。若是他秋后算账,我定全力保你。哪怕挨板子,我都替你挨。”
她豪气冲天地甩出手,作势与他握掌为诺:“说话算话。”
“可是……”望着她瘦弱的小身板,陈骋还是有些犹豫。
“别可是了,要没有时间了。”卓菀霜摁住他的肩膀,视线直直逼近他,“马上要到小雪了。灾情只会越来越严重,你难道想待在这儿无所事事吗?哪怕你身体能,但你也都会无时无刻想着远处正在发生的事情,你的心难道能安定下来吗?若是你我去了,哪怕只能多救下一个人,那也是此行的意义。”
对面人灿若星火的双眸正望向他,口中的话每一字如钟鸣般回荡。
他无法对自己的剧烈心跳说谎,如丝线般堪堪将他拴住的单薄理由霎时崩断。
一个好字随即脱口而出,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卓菀霜向后蹦开,兴奋地乱跳。
这两天情绪本就大起大落,没蹦了两下就喘了起来。
然后陈骋眉头又蹙了起来:“但是!去之前你要将身体养好,不然人还没到那儿,我便要先救助你。”
卓菀霜正抚着胸口换气,想说什么,但根本没有气口去反驳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陈骋瞒着刘管家偷偷做着临行准备,卓菀霜则是忙着大吃大喝。
一步也不出房门,一丝冷风也不沾,写了张补药的方子,让静言一天三顿地给她熬。
饮食更是什么滋补吃什么,不出门但也不闲着,在屋里蹦蹦跳跳地活动身体。
没了心事,觉也睡得足足的
补得她有天早上醒来,人中突然一热,唇边痒痒的,她便随手一擦。
觉得手上有些湿润,还未来得及低头一看究竟,就听见静言带着惊诧的声音:“姑娘,怎么了这是?”
她这才发现,手上一片鲜红,被褥上也已经浸了一小片。
望着其上的颜色,卓菀霜舔了舔嘴唇。
有点补过头了。
两人便这样各自忙碌着,卓菀霜列了一些药材的清单让他采购,陈骋便打着卓菀霜闹着要买一些珠钗首饰的名头从刘管家那里提了银两。
刘管家作为自认为勘破大局之人,自然对卓菀霜百依百顺,更何况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于是陈骋便用这些银两去采购物资,回来时随便带一支摆在路边小摊的木簪给卓菀霜算是交差了。
二人只是一心筹备,倒不觉自己的行径有什么问题。
只是到了不久的将来,刘雍终于回过神来,摔了账本:“陈骋这个小兔崽子,倒是跟我玩起监守自盗、贪墨公款了。”他气得声音都尖利起来,“这要是还在朝中,我非把他脑袋给提溜起来不可。”
而那时,卓菀霜和陈骋已经架着马车,冒着连天的风雪,往北域去了。
只有刘雍还在院中整理二人留下来的烂摊子。
他望着突然没有了人气的别院,突然颇有些人走茶凉的意味。
行动间,袖中簌簌作响。
那里放着卓菀霜留给他的亲笔信。
“刘老,临行寄信,不胜感激。无论是近日的照顾,还是您对苏圆的帮助。如今不辞而别,因我与陈骋皆想为南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知道您放心不下,但我们此心坚定,不可转。已备好充足物资与钱财,定能平安抵达。届时,会来信告知。若是见到萧某人,也会让他与你写信报平安的。珍重。”
刘雍耳边像是响起了她清亮的声音。
他摇着头轻笑,从前只觉得这姑娘性子有些扭,没想到主意也这么大。
但是个好姑娘,还能记着自己随口念叨的不知将军近况的话。
走到后院,见门还开着,刘雍朝里一看,静言正在那儿呆坐着。
手中拿着一张纸,桌上放着一个荷包。
那荷包有棱有角的,一看便知里面装了些有分量的东西。
刘雍视线行上面滑过,没说什么,只问:“卓姑娘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他的声音,静言规矩地站起身,只是还没有回过神:“我……想先留在这里。”
刘雍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好。”
如今屋内已经没有需要避风寒的人了,门大开着。
今日又下了一场大雪。
静言站在门口,不知该望向何方,也不知自己想要看见什么。
也不知,卓姑娘路上可会冻着。
一阵北风将雪带进了廊下,轻轻撞在门前人手中的纸上。
那纸上写着隽秀的行书。
“珍重,归期不定,勿念。若有缘再见,希望与你互通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