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菀霜背着手绕到陈骋身前，看他脸色勉强的样子，又细细琢磨了一番，觉得症结可能在自己身上。

大概是因为被迫留在这里给她看家护院，连她也一齐怨上了。

正好，今日她正是来解救他的。

“吃饭了吗？”

“吃了。”

“没吃正好，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陈骋一脸莫名地看着扭头就往厨房走的卓菀霜。

刚刚还以为她今天有点不一样，又看走眼了。

他也扭头就往院外走。

可走了两步，还是又扭了回来，最终还是怕她自己在那儿把整个院子都烧了。

跟在卓菀霜后面到了厨房，她已经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了。

旁边两个小厮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见他来了如见到救世主一般。

他这时不知为何，突然有种自己已经司空见惯了，是过来人的沧桑感，开始觉得旁人少见多怪了。

摇了摇头，故作深沉地摆了摆手让他们先退了出去。

在门边靠了一会儿，看她在那儿忙活得热火朝天，陈骋终还是忍不住好奇，走上去探头瞧了瞧：“你要做什么？”

“涮锅，听说过没？”卓菀霜娴熟地切着手底下的羊肉。

“那是自然。”

这是都城中常见的吃食了。

陈骋略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这不是第一次了，这个女人言谈间总是表现出对都城几乎没有多少了解的样子。

不只是对都城，对整个乾元的了解也不深。

他也是见过形形色色不少人的，不论是家境贫寒或是富裕，大家对身边事物的认知并不相差太多。

她倒像是生活在什么偏远的、与世隔绝的地方似的。

可她不是铜川来的吗？而且哪怕是远方表亲，家境也必定殷实或者曾经殷实。

她却从来都没有娇惯的做派，真是奇怪。

“想什么呢？过来搭把手。”

陈骋正发着愣，一抬头一头白菜被扔了过来，他手忙脚乱接住。

待抱紧了手中的白菜，他抬头一看，这人也不管他能不能接到，扔完接着就去忙活别的了。

他咬了咬牙，认命地收拾起来。

没有大小姐做派，却有十足的大小姐脾气。

等二人忙活好了，已经近中午了。

便当午饭一齐吃了。

期间静言找到了她，卓菀霜也没让她帮忙。

她还要趁这个机会游说和密谋呢，可不能让旁人知晓。

饭中，见陈骋吃得正香，卓菀霜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

陈骋别扭地吃两口就要抬眼瞄一下，生怕她趁他不备，偷偷做什么手脚。

饭毕，卓菀霜笑眯眯瞧着明显吃得很满足的陈骋：“是不是同你吃过的涮锅有些不同？”

陈骋警惕了一上午了，此刻吃得餍足，浑身冒汗，心里也颇有些误做了小人的赧然，老实点了点头。

“这是边疆的涮锅，以骨做汤，大火猛煮。用油脂丰富的肉类，佐以辛辣的蘸料，吃完便能发热散寒。边疆风雪多，这样人们才能度过寒冷的冬日。”

卓菀霜想起在边疆的生活微微出着神，声音也柔和轻缓起来，像是在讲一篇漫长的故事，让人下意识凝神静气。

陈骋从未见过她如此真挚的模样，今天她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风雪难熬，那里的人很难获得新鲜的蔬菜和粮食。气候恶劣，资源必定匮乏，人们只能想办法让东西能存留更久。”

陈骋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卓菀霜看向他：“这不重要，陈骋。重要的是我明白你的紧迫。那天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南关的雪灾严重，急需援手。我知道你想去，我支持你，我也会帮你。但前提是，你要带我一起。”

“什么？”陈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待缓了一会儿，他猛地站了起来：“什么！你也想去南关？这怎么能行，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弄不好是要没命的！”

“嘘！”卓菀霜站起身将他摁下，“你是要说给谁听啊。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你这人。”

陈骋也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顺着她的力道坐了下去：“你去南关做什么？找将军吗？我告诉你，这不是闹着玩的，赈灾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听到他的话，卓菀霜皱着眉，也肃起了脸：“谁跟你闹着玩了，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我想去南关，是我该去。恕我直言，你去了能做的事其他将士都能做到，但我去就不一样了。我能治病救人，我能采药配药，最重要的是，我还能预测风雪。”

“你？”陈骋下意识地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自然。这种事我不会开玩笑。”卓菀霜目光坚定，视线毫不移转，倒真有些将陈骋唬住了。

他狐疑地收回视线，心底竟真开始有些蠢蠢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