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暖融融的,卓菀霜逐渐睡着了。
傍晚时静言本想喊她,可掀开被子一看,她呼吸又深又长,睡得正香呢,脸被被子闷得红扑扑的。
看她睡得正熟,静言便没有叫她。
给她备了一碗粥,在小厨房里温着。
等卓菀霜醒来时,夜已经深了。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怔怔地看着上方,没有出声。
头顶的承尘帐上有一些的绣样。四周一片漆黑,今天连一丝月光都没有,她什么也看不清。
但她知道那帐顶上是什么花样。
并蒂莲。
在素色的底面上大朵大朵的绽开。
花开并蒂,喜结良缘。
同心同德,恩爱长久。
他到底想做什么?
夜色浸了水,逐渐朦胧,逐渐透亮。
在天边透出第一缕霞光的时候,萧琬铮早已打马回城。
靖王前日便递话过来,约他早朝后在茗香楼一叙。
这段时间靖王着实让都城中热闹了一番。为了揪出苍族的余孽,他在都城内大肆搜寻了,却一无所获。
反倒惊扰了一些人,引得朝中暗暗有些不满声。
京中逐渐传出了靖王目无尊上,好大喜功,欲搅乱时局的传言。
昌南街人潮涌动,喧闹。陈生纵马行在萧琬铮身侧,二人的交谈声被隐没在市井繁华里。
“将军,派出的人已经回来了,没有人发现有什么问题。”
“嗯,很好。”
“可是将军,恕属下多句嘴。您为什么要假冒靖王的人去那些由朝中大臣私下开的烟馆大张旗鼓地搜寻呢?这不是置靖王于风口浪尖之上吗?”
萧琬铮视线仍直视前方,轻描淡写道:“平静无波又怎么会有权利更迭?”
陈生诧异地看向他,却只见到他没有什么表情的侧脸,玉琢般透着微凉。
朝中局势稳固已久,各方势力已在制衡中平衡,四年了,也该有变局了。
蹄铁踏下,浮尘四起,尘粒飞舞碰撞,不知将落在何处。
到了茗香楼,二人下马。
店中的小二立刻上前牵过二人的缰绳,陈生抬手制止。
“不劳烦小兄弟了,这马性子烈,别伤着你。”
小二弓着腰笑得热情:“陈副将,您太客气了。能被萧将军的马踢一脚也是小人的福气了。”
刚把马牵走,掌柜的就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萧将军大驾光临,实是小店的荣幸。靖王在雅庭等您呢,我给您带路吧。”
萧琬铮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这是都城最大的酒楼,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满为患。
不只是都城里官宦富商会来,城外来这儿做生意的富商也会慕名而来。
所以大堂时常聚集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商人。
这里也可以说是都城最大的消息中转站。
萧琬铮刚踏足一楼大堂,便有无数视线悄悄看了过来,猜测他出现在此的目的。
大家面上不动声色,嘴中原本的话题早就调转了个儿。
一富商摇着扇子说:“这萧将军也是够倒霉。本以为结了个好亲家,结果郡主结婚当日羞辱他,靖王如今也陷入风波了。”
同伴朝他扔了枚花生:“你别操那闲心了。被人议论两句能怎么着,靖王的兵权是实打实握在手里的。骂两句就能给他骂掉了吗?”
他身后那桌的人突然插了句嘴:“这位兄台,你还是想浅了。自古君王多疑,靖王拥兵自重,还丝毫不知收敛,皇帝能不忌惮他吗?这只是个开始,一旦成为皇帝的心头刺,那就离被拔掉不远了。”
“哪有那么容易拔掉,靖远军那是多少年的根基。”
“不容易拔才越是要拔。不然任由他越扎越深,越扎越稳吗?他扎得越稳,皇帝的皇位就会越不稳。”
那同伴沉吟一会儿:“也有几分道理。话说回来,萧将军也是真倒霉啊。”
倒霉的萧将军正随掌柜走到深处。
这间酒楼分三栋,最里面这栋是京中的达官贵人们常年预定下的雅庭。
二人迈着台阶向上行。
越向上地位自然也越尊崇,环境也越安静雅致。
‘
到了地方,掌柜的小心翼翼推开门。
门没发出一丝声响。
进了门就见靖王正负手站在窗边,望向城外的护城河。
掌柜的通报道:“王爷,萧将军到了。”
靖王背着身抬起了手,掌柜见状悄声退了出去。
“今日城中的风言风语,你可有听闻?”靖王开了口。
“臣略有耳闻。”萧琬铮行至靖王身侧,“王爷,臣知道您护城心切,想早日将苍族的底子排查干净。可您此举确实欠妥,还是该先禀告圣上,容后再开始在京中暗中布置,也更名正言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