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院落里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今天这里的喧闹与人来人往,让卓菀霜想起了从前见到别人乔迁新居的景象。
一家迁居,左邻右舍、亲朋好友都过来帮忙。
搬运,清扫,温灶,大伙一齐张罗着。
热热闹闹,欢天喜地。
今天这景象也不遑多让了,就只差放点鞭炮了。
尤其是刘管家,从前虽替她解过围,但见到她时总是一脸嫌弃。如今热情得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大事小事都要来询问她的意见,好像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还带了绣娘给她量体裁衣。
让她有些莫名,心里也有些泛起嘀咕。
萧琬铮是不是真的打定主意让自己在这里长住了……
那又如何,桌上花瓶中的花枝乱颤了几下,卓菀霜收回手。
她是一定要回去的,不管用什么方式。
“卓姑娘,这是萧将军送来的大氅。”
刘管家送来贴身照顾她的婢女又捧着东西进来了。
这婢女叫静言,是来这儿以后,刘管家给她新取的名。
静言确实也是人如其名。
很少说话,什么都不问,甚至眼睛也不会乱看。
敛眉顺目,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安安静静的。
有时候卓菀霜都忘记她的存在了,直到回头的时候被吓一跳。
但也实是妥帖。
虽然相处不久,但她已能把自己都还没想到的事情提前做好。
不显眼,却又处处存在。
静言将手上端着的沉重的大氅放在桌上,拎起来抖了抖,给她上身试了试。
刚松手,卓菀霜就被压得一个趔趄。
这也太重了,而且差一点就拖到脚底了。
“好沉。”
刚带了一会儿卓菀霜肩膀就觉酸了,她拧动着胳膊当即就想脱下来。
静言手轻搭在她的肩上制止了她:“还是穿着吧,姑娘。等下要去后山,夜晚湿冷,容易着凉了。这件是有些大了,本是将军的,姑娘的还没来得及备上。等绣娘做好了,姑娘就有合身的可穿了。姑娘先委屈一下,暖和要紧。”
静言的声音轻轻柔柔,又温声细语的。卓菀霜没了话,老老实实站在那儿让她调整系带。
静言又把大氅往前拎了拎,让领上的绒毛将她的脸圈成一团护住。
也让重量往前均衡了一下,不然卓姑娘这个小身板,怕是前脚刚抬起来就要一头仰倒了。
门轻轻被扣响,刘管家带着挂了一整天的笑来喊她:“卓姑娘,咱们出发吧。”
看着他的笑脸,还没上山呢卓菀霜就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了,她扯了扯嘴角:“走吧。”
到了前院,萧琬铮站在那儿负手等着。
只穿了一身长袍,身后的衣摆与发丝被晚风揽起,身形显得有些萧瑟。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头看过来,不禁唇角轻勾。
那大氅沉甸甸地坠着,里面的人又没有宽肩阔臂将它撑起,整个成了一个圆筒。
卓菀霜看着他的表情,眯了眯眼,倔强地将手从圆筒里钻了出来。
冷风呼呼地灌了进去。
可接着就被按住,静言握住她的手给塞了回去:“姑娘,裹严实了才暖和。”
“哦。”
她只好低头看着静言将大氅的前段又严丝密合地对齐。
萧琬铮见状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有些惊奇她这么轻易就被捋顺了毛。
二人带着刘雍一同出了门。
灯笼的光晕在尽处与黑暗交融。
卓菀霜向黑暗中走了几步,突然顿住,回头看去。
那间被远山环绕的孤零零的别院,早已高高挂起一排灯笼,暖黄地将这一小片天地照亮。
静言就站在那儿,目送她们远去。
看到她回身,恬淡的面容晕开一抹浅笑。
这间院子在沉寂的山间泛着微光,看着也像一个归处了。
萧琬铮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又回看向她。
她没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走。
眼神轻飘飘地不知落在何处,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儿离后山不远不近。
可一路走去,风却越来越大,卓菀霜身上倒是不冷,只是走几步便忍不住向身旁撇一眼。
寒风呼啸,他这一身实在不像能保暖的样子。
她又把视线扯回来,拧了拧眉。
关她什么事,他自己乐意穿成这样。
但人家都把大氅借给她了,关心一句也是礼貌。
不过他身强体壮的,看样子不冷。
唉,之后还得靠他回都城呢,说些好话也不吃亏。
经过几刻钟的挣扎,她终于开了口,但只有简单一句:“不冷吗?”
萧琬铮侧头看她:“我没事。你呢,会冷吗?”
她摇了摇头。
二人对话干巴巴的,但这也能让刘雍竖起耳朵,脑子活泛了起来。
他快走了半步,凑上前掺和:“卓姑娘真是体贴,但您不用担心,我们将军身体好着呢。要说我们将军这身体,那是三岁拉弓,四岁舞剑,五岁就能扛鼎。全都城无人不知萧少将军天生神力,年少有为。想当年……”
他这话,从开头卓菀霜就不爱听,后面更是越说越奇怪。
语气也跟说书似的,话匣子眼看关不上了。
而且越说越没谱,跟从前她看到的那些给别人相看时的红娘一样,将萧琬铮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她有些莫名,蹙了蹙眉,不想听了:“刘管家,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