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波微转,琢磨着一会儿要如何开口。
二人并排走着,卓菀霜心事重重,没发现自己走得多慢。
她的裙摆低垂,绣鞋在行动间从中探出头来,圆头圆脑,小巧可爱,萧琬铮轻轻勾起了唇角。
刚刚一个转脸就不见了的陈骋在正院等着他们,他回来准备了晚饭。
但到了食厅那里,一个转脸的功夫,他又不见了。
卓菀霜没甚在意。他今天在她身边跟了一下午,也劝了一下午,看来是一时半会不想再看到她了。
二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桌上放着一桌家常菜,空气中的氛围久违地有些和煦,从厅外看竟也有些像是寻常过日子的人家。
可有所图的人无法沉浸,卓菀霜情绪酝酿了一路,率先开了口:“我今天醒来的时候其实很害怕。我以为你要留我在这自生自灭了。”
刚刚还不假辞色的人突然温言软语了起来。
她手中不停戳弄的小动作,试探着看向他的眼神,无一不在展示着,她在织一张细密的网,等待猎物闯入。
听着她示弱的话,看着她扑闪的眼睫,萧琬铮没有挣扎的力气,静待她将网织密。
“不会,我说过,相信我。”
她眼中眸光闪烁,似有所触动般。
“谢谢你还愿意帮我。” 卓菀霜的指尖在指腹上摁下几个月牙,“可是……你把我留在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吗?毕竟,我给邸清晏下了毒。她那边你要怎么交代呢?”
萧琬铮将饭给她盛出一碗,放在她桌前:“先吃点东西。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以后可以安心住在这里,不会有人打扰。”
“可是……”卓菀霜低着头,筷子胡乱拨弄这碗中的饭粒,”这好荒凉,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一样。”
“我已经让刘管家帮你挑了几位婢女,他们可以在这里照顾你,也可做陪伴。”
卓菀霜放下筷子,直直看向他,眼神似怨似嗔:“是陪伴还是看管?你是要把我关在这儿吗?觉得我还会想办法杀她?”
看着她眉目间那些真假难辨的刺痛,萧琬铮缓声安抚:“不是为了看管你,我也不会将你关起来。你想去哪儿我都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只是暂时还不能回都城。”
“所以去哪儿都行,只是不能接近她对吗?”
卓菀霜放在桌下的手狠狠捏住自己的大腿肉,眼一瞬便红了。
看着她一闪而过的吃痛表情,萧琬铮眉心紧蹙,却只能沉默。
她如今厌极了他,更是恨极了邸清晏。此时的任何说辞都更像是开脱辩解。
更何况他已经娶了郡主为妻,事情已然到了不可转圜的地步。
多说无益,只是徒增她的痛苦。
地牢中那双死寂的眼眸与眼前这双,在恍惚间重合。
他也实在是怕了……
国仇还是家恨,便都留在这间别院之外吧。
看到坐在对面沉默不语的萧琬铮,卓菀霜心中苦笑。
噙着泪眼继续道:“你不用再防备什么,我已经想明白了。她是皇亲国戚,与她斗,我搭上一条命都不一定会有结果。我相信娘亲也一定不想看我这样耽于仇恨。这一年多的煎熬,我也累了,是时候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了。更何况,她已经是你的妻子了……”
她抬眼看向他,泪水滚落,欲说还休。
她的下睫被浸湿,彼此纠缠着,口中一句句的委曲求全。
萧琬铮捏紧了拳,指尖泛白,狠了狠心,道:“你想明白了便好。除了回都城以外,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本已经决定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可他仿佛能清晰地听见她泪水跌落的声音。
他终还是开了口:“别哭了。”
在京中确也有合适的宅院安顿她,可这段时间靖王正在都城中大肆搜寻,试图找出苍族遗留的眼线。
若此时将她带回城内,势必会引人注目。
当下,只有在这儿才最安全。
卓菀霜也已经哭累了,听到这话,抬腕擦了擦泪,指节遮挡间趁机白了他一眼。
他这般不打算松口,今天再纠缠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反而会显得她有点过于执着,平白再让他起了警惕之心。
不如先放过这件事,先让他相信自己是真的放下了。
以后等他逐渐松懈了再找个由头慢慢提。
心里已做好规划,只是还缺少一些保障。她抽泣了一声:“你只是骗我两句,想甩脱我罢了。将军府离这儿这么远,真有需要你帮忙的事,你又怎么可能知道呢?我根本找不到你。”
“我会将陈骋留在你身边,有什么事可以让他来传话。我……也会常来看你。”
卓菀霜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点点头轻嗯了一声。
擦干眼泪,拿起筷子准备接着吃饭。
并没有将他最后一句话放在心里。
他现在已经是骁武大将军了,军务繁忙不说,还成了婚。
哪怕感情不好,也总要顾家的,怎么可能会常来看她。
不过今天总算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得到了一些保证。
哭也哭累了。她放下心事,专心吃起了饭。
陈骋这小子做饭是真好吃,幸好被派来的是他。
萧琬铮看着她鼓鼓的两颊,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也好,至少现在他还能陪在她身边。
他不想让她再牵扯进这都城的风雨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