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榆依旧埋头于手头的事情，她知道那是别人的战场，而她的主场就在这里。

抓捕盗采犯罪者们只是第一步，清点捕捞珊瑚数量和品种，配合海警完成被盗海域的善后工作，这场收网行动距离收尾还早。

当最后一份影像资料被提交到海警手上时，天色已经暗了，走廊里来回奔走的脚步声也逐渐稀疏。

苏榆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深深地泄了一口气，她手上拿着一包冰袋，腰上缠了一圈弹力绷带。

段一凡敲门而入，将一杯热热的姜茶递到她面前。

苏榆抬头，她鼻梁两侧的红印还没有完全消下去，头发也半干不干地披散着。

对视的一瞬，苏榆发出疑惑的声响。

“你怎么还在这？”

段一凡没作声，只是默默低头，将茶杯推到她面前。

杯壁的余热传递到苏榆指尖，带了一丝安心的暖意。现在虽是酷夏，可在海水里连续浸泡了几个小时，苏榆感觉自己身体正在往外透着寒气。

苏榆双手环住杯子，低头吹了吹。

“人他们已经带走了。”段一凡拉开椅子，坐在苏榆一旁。

她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一杯热姜茶下肚，苏榆感觉整个人都回暖了，方才还苍白的脸色也有了些许气血。

见她的精神稍微缓了几分，段一凡起身将袋子里的牛仔外套递了过去：“穿上外套，我送你回去。”

*

车内，两人静静坐着。

段一凡按下启动键，半开的车窗传来微弱的风声，混着发动机的微微震颤。

仪表盘微弱的光映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得半明半暗。他靠在驾驶座上，额头那块创可贴边角微微翘起，他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右耳后缠着白色纱布，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男人侧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苏榆。

她正趴在车窗边，静默地看外边的天色，远处的阴云已经过渡到深紫色，边缘还残存一抹晕开的橘红。

“苏榆。”

“嗯？”

她转了头，鼻头泛着红，眼眶上没散尽的潮气，把睫毛黏成一小簇一小簇的，在眼下落下几片投影。

段一凡盯着她的模样，出了神。

苏榆扬起浅笑，也安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

“要听音乐吗？”他问。

苏榆点头，随即又将头扭向窗外。

段一凡在中控屏上划了几下，随即点播了一首《Sugar Talking》。

抓耳的前奏响起来的那一瞬，窗外的路灯亮了，由近及远，一个接一个的，如同施了魔法的幽暗小镇瞬间被光明环绕。

伴着徐徐微风，苏榆手撑着脸，回想着这波荡起伏的一天。

她的背还有些隐隐作痛，但相比早些时候已经好了很多，她看向身旁正专注开车的男人，又看向车外的风景，竟觉得自己身处现实之外。

像这样安全地、缓慢地、舒服地坐在车里，身上是温暖的。还有那正播放着的歌曲，浅浅的哼唱声让她感觉放松。

这些是真实的吗？

一切都结束了吗？

苏榆表示怀疑。

“到了。”

段一凡的声音突然闯入。

“哦。”苏榆像被点醒了一般。

她低着头，有些慌张地解开安全带。

“苏榆。”

男人宽厚的手覆上她的脸，接着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他的眼神温柔有力：“白天的种种都结束了。那帮盗采者们已经顺利交给海警了，我们做到了。”

苏榆的睫毛不自觉地上下眨动，眼眶微微泛红。

他接着说：“你尽了最大的努力，让珊瑚群受到破坏的范围降到了最低。”

苏榆听了，头不自觉贴靠他温暖的手掌，眼里也变得湿润。

段一凡稳稳地托着她，很专注：“之后你也有能力让那片被盗采的区域重新恢复生机。”

“我相信你。”话落，苏榆眼里盈起晃动的泪水再也止堤不住，像断了线的珍珠，滴答滴答，落在男人的手背上。

他轻轻擦拭她的泪水，如同捧着珍宝般地亲吻她，泪水混入唇中，有些苦涩微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