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边的最后一丝微亮被夜幕吞没，苏榆才抬起了头。
她的泪水将男人肩头的衬衣浸湿了一大片，苏榆伸手摸了一下，湿得很彻底。她的表情有些抱歉，段一凡摇头笑笑，又用手揽住她的后脑勺，她回到了刚才的位置上。
“继续你的。”他腾出一只手，拍拍苏榆的后背，随后闭了眼。
苏榆点头，又默默抽泣了一会。
几分钟过后，苏榆抬了头。
她扯了四五张纸巾，鼻涕混着眼泪擦了好几遍。最后一张纸用完，她打开头顶的化妆镜，确认了一下自己的面部形象。
段一凡静静地看她完成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
苏榆扭过头，四目相视。
“感觉好点了？”段一凡问道。
苏榆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
“现在，舒服多了。”
她双手拍了拍脸蛋，眼里的黯淡褪去，露出清澈有定力的目光。
苏榆耸耸肩，顿时觉得，大哭真是个有效释放情绪的方式。
方才心里还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所有情绪一股脑儿地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的，现在哭完便感觉心胸开阔，浑身都顺畅了。
上一次自己这样大哭是什么时候呢？
苏榆已经记不起了。
但她现在觉得，以后应该多会哭一哭了。
“下车吧。”段一凡将苏榆刚才用过的纸巾和车内其他垃圾，一并收起，拉开了车门。
苏榆抬眼看向外边，这才发现这并不是自己家楼下。
“这是哪？”
男人拉开她的车门，手撑在车门框上。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亮起的牌子，上面写着：劼一私人诊所。
“这是我高中同学开的个人诊所，我打过招呼了，给咱俩再仔细检查下，安心些。”
*
穿过一片别墅区，两人来到一栋独栋小楼前，这四周静谧，建筑风格统一简约。
段一凡对着门前的屏幕，按下了门铃。
很快，一位身穿浅蓝色制服的年轻女子开门招待。
她妆容淡雅，微微颔首叫了声“段先生”，眼神自然扫过站在身后的苏榆，带着标志性地微笑。
话落，她带领两人进了里边。
穿过走廊，视野变得开阔。映入眼帘的是开放式的休息区，茶几上摆着水培的鲜花和几本健康杂志，空气里弥散着一股舒服的木质香调。
从电梯上到三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半开着。
一个穿着灰色休闲服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看着模样不大，但气质却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成熟，他带了一副黑色半框的眼镜，发型是利落的毛刺，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干练。
“我们段大导演什么时候也脸上挂彩了？”男人两手插在口袋上，开玩笑地说。
段一凡迎上前去，拍了拍他后背，侧转过半个身子，接着向苏榆介绍：“这是冯远，我高中时候的好哥们。”
冯远看见苏榆，下意识眉眼上挑。
说实话，他先是被苏榆有些凌乱，甚至是说有些落魄的样子惊到了，她的头发看起来有些凌乱，脸上也留下了几处红痕和淤青，像是方才从一场恶战中逃脱出来。
再者，他才注意到她的面貌，清秀小巧的五官，单拎出来每一个都不算是特别精致，但组合到一起看起来就是很舒服很和谐。
虽然冯远只是一名医学领域的投资者，并非专业出身，但自己对审美这块有着天生的兴趣，自然也在利润大赚的医美行业有所涉猎，不论是出于本能还是工作后遗症，对于美貌他比常人多了一丝敏锐和见解。
“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你女朋友苏榆吧。”没等段一凡开口介绍，冯远就率先破冰。
一旁的段一凡下意识舔了下唇，眼神匆匆看向身旁的苏榆。
她的睫毛颤抖地一抬，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像是慌乱中掺杂着一丝惊喜，整个人顿住了半秒。
她抿了抿唇，将嘴角的弧度压回去，“哈哈啊对，是我苏榆。”说完，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向冯远。
“初次见面，麻烦你了。”
冯远摆了摆手。
“都一家人还讲什么麻烦。”
苏榆笑笑，耳廓泛了红。
身旁的段一凡攥着她的右手，会心一笑。
这时，一名护士从隔壁的检查室里走出，手上拿着两本病历夹。
“冯总，都准备好了，两位可以做检查了。”
冯远点头。
“行，那你们先去检查。我就在这个屋，有什么问题叫我就行。”
苏榆和段一凡进了检查室，在护士的叮嘱下，将伤势的形成过程以及最近的身体情况讲了个大概。随后又签了几张单子，各自去做对应的检查项目。
苏榆的伤都集中在背部和腰上，没有什么外部伤口，所以只需要拍一次片子就好了。
而段一凡外部擦伤比较多，耳后的伤又属于头部检查，需要处理的时间更久一些。
苏榆率先出了检查室，她看了眼隔壁紧闭的房门，转身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关了门，苏榆隐约听见脚步声，若隐若现的说话声逐渐变得清晰。
“我靠，真的好帅啊，本人比手机上还好看。”
“是吧是吧，我说你啊真是幸运，刚来第一周就碰上段一凡了。”
“可惜，他有女朋友了，和这样的男人谈是种什么体验啊！”
“你怎么知道是女朋友啊？我听闻他好像一直没恋爱对象的呀。”
“我跟着冯总这么些年，他身边的朋友我都熟悉了，段一凡来的这些年就没带过异性过，你想吧。”
苏榆低头笑了笑，她推开门，那两个交谈的护士抬起头，从面前的镜子里看见了苏榆，瞪大了眼。
其中一位护士面露尴尬地问候了一声“苏小姐”，便手挎着身旁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等苏榆回去时，段一凡和冯远都在，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见苏榆过来，冯远招呼两人去了自己办公室坐下。
“感觉怎么样？”冯远笑呵呵地问道。
苏榆礼貌性地感叹：“不用排队的感觉太好了。”
“哈哈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