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图之待在宿舍的时间越来越短。他早上起得比任何人都早，晚上掐着点，在宿舍锁门的前一刻回来。连宿管阿姨看他的眼神都透着惊讶。

然而，该来的挡不住。周三上午，王老师的课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徐图之从洗手间回到教室，就看见同学们全部围在一起。他心里纳闷儿：王老师布置新的小组作业了？凑在一起探讨？

一位女同学看见他，笑着叫他：“徐图之！快过来，师兄来了！”

嗯？

哪个师兄？

众人听见动静，都转过身看向他。这样一来倒把被围住的人露了出来——何夕。

徐图之的脚步猛地刹住。

人群自动分开的缝隙里，何夕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听到声音，正侧着身子看着他。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就那样微微笑着，温柔又惊喜地看着他。

“图图！” 何夕温和地唤了一声。

徐图之还没张口，一位女同学就大喊起来：

“图图？哈哈哈，大耳朵图图吗？”

“哈哈哈，好可爱！”

“图图，以后我们也要这样叫你了！”

……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打趣他。

徐图之有点无语。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何夕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微笑，硬着头皮走过去。

“师兄，你怎么来了？”

“王老师让我来给大家做个学术分享。”何夕解释道，“关于怎么寻找研究方向，做基础的研究训练。”

“哦，这样。”徐图之干巴巴地应着，眼神飘忽，不敢与何夕对视。

“师兄，你刚才说的那个文献管理软件，具体怎么分类比较好呀？” 一个女生把话题拉了回去。

“是啊师兄，外文数据库检索有什么技巧吗？”

女生们再次将人围住。何夕看了徐图之一眼，耐心地解答起来。他说话不疾不徐，逻辑清晰，偶尔用笔在平板上简单画个示意图。

徐图之站在何夕侧边的位置。但他总觉得何夕的目光不时地落在自己脸上。他看着被簇拥在中心的何夕，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明明是他躲着的人，此刻却以这样一种耀眼的方式，闯入他的课堂，接受着众人的瞩目和仰慕。而他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因为对方一个眼神就方寸大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何夕所说的内容上。

好在上课铃响了，王老师走进教室，简单介绍了一下何夕的学术背景和成就，引得底下又是一片低低的惊呼。何夕在掌声中走上讲台，连接电脑，点开早已准备好的PPT。

“师妹师弟们好，很荣幸受到王老师邀请，来和大家分享一下我个人在学术入门阶段的一些粗浅经验和思考……” 何夕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悦耳。

他拿着翻页笔，姿态放松又不失稳重。PPT页面简洁专业，内容深入浅出。他讲如何从课程学习和日常阅读中发现兴趣点，如何将大问题拆解成可操作的小课题，如何高效检索和阅读文献，如何建立自己的知识图谱等等。

徐图之起初还强迫自己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和图表，努力跟上何夕的思路。但不知不觉间，他的视线就像被磁石吸引一样，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他看到了何夕握着翻页笔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随着讲解，那只手偶尔会抬起，指向屏幕上的某个关键词。偶尔会轻轻点击翻页，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一下翻页笔的边缘。腕骨在动作间凸起清晰的弧度，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干净白皙。

徐图之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他想起了这只手曾经如何耐心地给他解开安全带，如何将自己的风衣叠起来，放在地上给他当坐垫，又如何在资料上写写画画，帮他答疑解惑……

他的目光顺着那手腕往上，掠过衬衫的袖口，落在何夕的脖颈处。何夕的喉结随着说话微微上下滑动，在衣领上方若隐若现，仿佛有生命一般。

徐图之盯着那随着语音起伏的喉结，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喉结也跟着动了动。

“……所以，关键在于保持好奇，勇于尝试，” 何夕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例子。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很自然地落在了前排某个身影上。

“图图，”

徐图之没反应。

“图图？”何夕又叫了一声。

徐图之一个激灵，脸颊瞬间滚烫。

“啊？师兄在叫我吗？”

何夕看到徐图之的脸色，似乎微微一愣，随即温和地笑道：“嗯，可不可以分享一下你之前是怎么寻找研究方向的。”

呃！

我的研究方向不是你帮忙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