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神色很奇怪，说不出高兴来，略带几分失落的走在了前面。

这让秦雨摸不清青春期少年的思绪，他落后几步跟着对方，头顶的蓝天上飘来几朵白云，岁月静好。

如果这一生就这样，也是值得高兴的一件幸事。秦雨难得生出了这种情绪。

可是他的好情绪维持不了多久，他在一次引魂时撞见了一只鬼。

“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秦雨。”

那鬼浑身冰冷，眼神冰冷，甚至灵魂都是冰冷的，它冷冷的反问，语气中是恨意。

它们所作所为皆是咎由自取，所以关于这点秦雨毫无愧疚之心，甚至有点被打扰安宁的厌烦。

“你想变成人，就要用其他的摆渡人当你踏板，它们就该魂飞魄散吗？”那鬼喋喋不休的模样苍白又无力，活脱脱一个小丑。

秦雨路过时，对方神色畏怯着，他淡淡看了对方一眼，就走了。

摆渡人会有如今的下场，全是它们动了不该动的心，地府如何会当做看不到？也只会是弱智者才会信它们为被害者的身份。

只是从没有预料到它们居然那么有勇气，或者说它们亦如被打散的前辈们一般自傲又愚蠢，让它们没有脑子的打起了他身边少年主意。

“你们逾越了。”秦雨掐住对方的脖子，口气冷冷的。

他从不屑于与它们为敌，一是解决之前那群害死那鬼的家伙后不想继续纠缠，二便是顾忌少年会有事。

可它们就跟跳蚤一般，烦人又令人憎恶。秦雨很想把它掐散，但少年的行踪不知，他才有了几分犹豫。

偏偏对方不知死活的嘲讽道，“你以为你养一个人类小孩就能变成人吗？我告诉了他，你不过是在利用他...咳咳。”

后半句的话掩埋在它嗓子里，秦雨不懂他此刻内心是什么情绪翻涌着，他抬手摇了一下铃铛。

无声无息，却让那鬼脸色瞬间灰白起来。

“这次不灭你，回去告诉你的主人。秦雨过几天亲自拜访。”秦雨从不心慈手软，也从不会放过一只鬼。

但今天不行。

在那鬼落荒而逃后，秦雨转身时发现了消失了好几天的少年站在不远处，对方在他看过去时，嘴角微微一笑。

“哥。”

他们一人一鬼回了他们的家，秦雨沉默做着饭，少年沉默看着电视，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看对方一眼。

当秦雨又烧掉来自地府的书信之后，他的房门预料之中的被敲响了。

“哥还没睡吗？我有些害怕不敢一个人睡。”门外的少年声音低低的，好像往日里一般。

可秦雨知道少年要说很多东西，他没有迟疑的拉开门，“进来吧。”

然后又是沉默，好像刚才的对话只是一簇余浪，冲刷一下便四处散开。

等在他们躺在床上时，少年才又开口，“我以前一直都做了一个梦，梦里哥不是哥，是一个神仙。”

“是鬼。”秦雨淡淡的补充。

“如果哥要这样说，那只能是对其他人，而对我来说，哥就是神仙。因为哥救了我。”对这件事情少年略带几分执着，秦雨也不好反驳的静静听着。

“每次醒来后我都在想，为什么哥不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我呢？我们两个不是很熟了吗？难不成哥不这么想？我思考过很多遍，每次都是想不到的想去问哥，又在次次看到哥时，忘了继续问。”

“重要吗？我这样问着自己。”

“哥都打算永远陪着我。这些事情好像不重要了。人都有秘密，我也有，哥有...不也理所应当吗？”

“可是。”少年侧身背对起秦雨来，这让秦雨无法看清表情来，“可是哥也不能都背负着吧？”

话不多，秦雨已经知道少年知道的只多不少，他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不是柔顺的，而是带着湿润与冰凉。

“是承担也好，是照顾也好，是告别也好。告诉我一声。”少年声音中再难掩盖哽咽，身形佝偻成一团，就算秦雨不去看也知道少年此时的悲痛。

秦雨突然心一痛，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一口气藏进他的心口。

这时少年又沉默了起来。

“看来我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的地方。”

秦雨扯了一下嘴角，他递给少年一些纸，然后平静道，“等下一次，你再教我一次吧。”

身旁的少年双肩微颤不止代表着少年内心的不舍与痛苦，可秦雨知道自己不该长留在少年身边了，起码从这刻开始。

“不要哭了。你不要忘了，你说过的话。”秦雨柔声安抚道。

少年才终于停止哭泣的转过身，他认真的看着秦雨道，“如果我完成我的话，是不是哥就会回来？”

这事情从不是三言两语就可决定的，同样也不会是一个简单的结局。秦雨不该给少年十分九的承诺，他笃定不了结局，就如同他接下来的命运一般。

“会的。”秦雨轻声犹如低喃。

少年牵强笑了一下，眼角红红的，“这是哥你说的，不会骗我？”

“不会。”秦雨答。

如果他能回来的话。秦雨默默在心底这样补充。

等他再看过去时少年已经睡着了，秦雨坐在那里了很久。

天亮了，秦雨与丝毫不见睡意朦胧的少年对上眼，他清楚看到少年眼底的惊讶与高兴。

其实他不该觉得自己什么都能隐瞒的很好，少年是聪明的，对方能从只字片言里猜到一些真相，同样也可以猜到秦雨的打算。

“早上好。”秦雨道。

少年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声音低低，“哥，早上好。”

后来他们一人一鬼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没有摆渡人，没有其他，只有他们平淡的生活着。

就好像那一夜的对话是梦，是少年做了一场噩梦。

...

“哥。”

又在某日下，秦雨的消失不见反倒没有了预料之中的悲伤。

“下一次见面的话，我将会把我所有的承诺都兑现给你面前。”秦止晴站在阳台外看着满天繁星点点时，认真道，不过片刻后他低头又道，“希望哥你也要兑现承诺。...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说到最后时，唇颤了好几下，因为他心底的害怕，也有他对秦雨这次去那般险恶的地方的担心。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可能他就不用担心，但他唯一的亲人去往那里，秦止晴怎么都不能放下心。

可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秦止晴这样想，这件事情在他心底留下了一个疑问，等到他完成了他给秦雨所承诺的事情后，这个疑问已经长成了一颗巨树。

然后成为跨越在生死之间唯一的想法。

‘叮铃~’

铃铛声响，秦止晴睁开了眼，面前是一片虚无缥缈，身侧突然站了一个人影。

“欢迎你来到摆渡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