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少年，秦雨选择错了对象。他本该守着一个流浪者，等到大雪纷飞时带走对方。

可是他走到一个纸箱前发现了一个玩着拨浪鼓的小孩，他眼中是对生的渴望，唇色却已经发白。

“我是要死了吗？”小孩低声开口，像是一只小猫，呜咽着。秦雨不该插手其中，可他突然心一动，他开了口否认了对方，“不，你不会死的 ”

后来他救了小孩。

他想，或许是小孩命数不该此时绝。

秦雨看着那一团瘦的贴骨头的小孩，没有什么经验养小孩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他去引魂的时候问过一位母亲。

她说。

“用你的心，他就会好起来。”

秦雨听后学着隔壁病房的患者与家属给小孩带了粥，小孩虽然醒了，虽然记得是他救了自己，可是还有些害怕，以至于秦雨每次一放下就消失。

又怕小孩不好好吃饭就隐身看小孩，发现小孩表情很开心，吃饭也很厉害，秦雨觉得小孩是真的怕他，因此后面带吃的就消失，避免小孩不自在。

两人关系更进一步是在小孩已经长肉的某一天，秦雨原本打算离开，可被子里的一只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袖角让他走不掉。

“大，大哥哥。”

秦雨站在那里静静听对方说着磕磕绊绊的话，始终没有出声阻止一次。

“谢谢你。”小孩低低的道谢。

“不用谢我，你真正要感谢自己。”因为那丝生意让他心一动，所以才动了恻隐之心救了对方。而且，秦雨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不应该被感谢。

小孩明显不懂，可后来在秦雨来看的时候，对方的笑容都会格外灿烂，秦雨觉得对方应该是懂了。

本该就这样放弃小孩，让对方得到一个好的归宿，而不是跟隶属于阴差的他待在一起。

可，他又心软了。

是小孩的笑容，或是小孩拉住他的衣角请求他能陪一些时间，还是其他的原因。秦雨不知道，不过他最后答应了，并且给了小孩一个居住的地方。

而他才知道，承诺这种东西是一个接一个的，它永远都没有拒绝的尽头。

‘轰隆！’

天边有闪电，秦雨拉开窗帘望着外面，看着一般人无法看到的黑影四散，猜到是地府对这群摆渡人实施了制裁。

虽然这件事情与他并没有直接联系，可秦雨看了很久。

“不要太单纯了。”秦雨抬手拉上了窗帘的同时带上一句轻喃，既是对自己的告诫，也是说给那只善良的鬼。

当初那鬼帮他入了摆渡人，最后沦落到被吞并的下场，秦雨自觉不是一只善良的鬼，可他帮地府的时候也有几分私心。

希望那只善良的鬼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大哥哥。我怕。”门口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秦雨本就没有情绪变化的脸色微变，神色平静的拉开门。

小孩抱着枕头畏怯的抬着头无声对视着秦雨，双颊略带几分水光，满脸害怕，“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秦雨没说话，一方面他不知道如何处理，一方面他又在顾忌小孩贴的太近会不会染上倒霉之类的事情。

一鬼一人僵持不下了一段时间，在下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时，秦雨退后一步的侧身让开了。

小孩面露喜色，立马屁颠颠的爬上了床，眼看天花板嘴巴是不停歇的，“以前我最喜欢这种天气了。可惜爷爷去世后没人陪我了，我就有些怕了。”

“睡吧。”秦雨抬手覆盖住即便黑夜也无法遮掩的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他低声道。

小孩很听话的闭眼，微软的睫毛轻轻扫着他的手心，如同之前那一次次触动着秦雨的心一般。

很莫名其妙的秦雨选择定居在这一处，以一个人的形式。

“哥我走了。”

秦雨站在鞋柜旁目送已不知不觉长成少年的小孩，这不过是他们一鬼一人日常相处的一天又一天而已，却让秦雨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叹息与向往之情。

或许这是其他摆渡人渴望成为人的原因吧？秦雨的想法很淡，转身即忘。

他们就这样平淡又无趣的生活着，少年上学，秦雨工作，空余时间去引魂。

直到少年高中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报道让他们这份宁静打破。

听着少年担忧的话，秦雨视线定在了报道上的位置，离他们很近，也有些距离，透露着些许的警告。

晚上时，无常派小鬼送信说有摆渡人察觉了内部有叛徒，让秦雨小心。

秦雨把这种颇为简陋又古老的书信给烧了，肆意飞舞的残骸与火光附着在他脸上，他毫无波澜。

这一天秦雨早已有了准备，可少年呢？秦雨忽而迷茫了起来。

“哥。”少年心思很敏感，这与他幼时的成长环境有关，秦雨后期虽有心可他早已忘记属于人类的情感，只能给少年多一些照顾。

“我走了。”少年等着他看过去时才说告别，秦雨动了动嘴，最后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少年，只是递给少年一把伞，“今天会下雨，要小心点。”

“好。”少年匆匆离开。

秦雨站在那里不动，他突然想起了少年还是小孩的某一天夜里，小孩扯着他的手，低声道，“哥哥，如果我是累赘，放弃我吧。”

秦雨没说话，与小孩呆了一天，小孩后来就没再说过这句话了。

直到现在为止。

“哥。”少年举着考试卷子递给他，上面是秦雨见多不怪的满分卷子，少年一直都很努力与优秀，秦雨知道，也有几分初为家长的自豪。

“你会放弃我吗？”少年问。

不知道少年从哪里得来的感觉，秦雨不像是第一次面对时的沉默，反倒很认真的回答，“不会。”

在这个世界里，秦雨只会有少年一个可在意的存在。

只是。

秦雨指尖轻颤了一下，他沉默的签完了字后，视线扫过少年紧紧攥着的手，选择了隐瞒。

这件事情是他以前的余留，少年不应该被牵扯到里面。

“想要什么奖励？”秦雨整理好情绪，扭头看着秦止晴问道。

“游乐场。”

得到了毫无悬念的答案，秦雨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发，“好。”

第二天他带着少年去游乐场玩了一天，少年还如小时候一般黏着他，这让秦雨有些想法，觉得他对少年还是不够好，以及他学习的地方仍有很多。

所以。

“虽然我比你大，但你也在教我。”秦雨抬手裆下一根随风而掉落的小树枝，很认真对少年说。

少年愣了愣，快步跟上他道，“哥已经做的很好了。我长大了。我也成长了。”

“这里面哥的付出可想而知有多少。就算是见一面的人都会知道。”

“所以。”少年话语突然顿了顿，秦雨目光随之追去，“如果有合适的女生，哥也要给我说一下，我会送上最好的祝福。不要因为我拖累了哥。”

原来少年一直都因为这件事情而不高兴，秦雨终于找到了线头，他应该感动少年的长大，可他是鬼，他的感情早已丢弃，“我不会有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