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往哪里走?”楚梦寒选择忽视陈萍的问题,脸上的微笑已然消失,抬起眼来淡淡的看着陈萍。
被忽视的人没有生气,反而是心里多了几分惧怕和确定。
他没有再问,只是套上自己的外套——上面似乎还有这二人昨夜纠缠之时沾染上的槐花香。
楚梦寒轻柔拉起来他的手,朝着陈萍早就交代好的路线走去。
只是还没走多久,视野里又出现了一张张碍眼的通缉令,越向前走,出现的便越多。
通缉令的画像初看粗略,越向前走便犹如将其真人印在上面,真的让人无法再忽视。
陈萍不复当初看见就将其揭掉的疯狂举动,连抓着楚梦寒的手都是轻飘虚浮的。
楚梦寒眼神转过四周的通缉令,纸张纷纷碎裂燃烧,变成飞灰,像是飞雪一般飞舞飘落。被烧毁的通缉令竟然发出了阴恻恻的笑声。
他悄无声息松开陈萍的手,接下这“飞雪”。
“陈萍,你看这边的通缉令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哪里有什么通缉令?我没有看到。”
神色确实骗不过楚梦寒的眼睛。
楚梦寒伸手替他拂去肩膀上的飞灰:“我感觉有些累了,我们找地方先休息吧。”
“再走一个时辰,前面就到思梨住的镇子了,我们再坚持一下再走走就到她的家中落脚。”陈萍轻声哄道。
然而没想到的是,陈萍在走到镇子的边缘时,看到一处破败的神殿便停下不走了。
他迟疑许久,对着楚梦寒说道:“思梨,还不知道我们来。我先过去跟她商量一下,玉郎你先再此处待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楚梦寒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他转身进入殿内,抬头竟然看不清那尊神像的脸,他没有好奇只是随便坐在神像脚下,掏出了被他伪装成耳饰的黑扇,在手中摆弄。
他看着快要西沉的日头——陈萍脚程不慢,若是下定了决心,该是能在天色完全黑下来前将人带回来。
天色却忽变聚起阴沉的乌云,闪电划破黑云,雷声震耳欲聋,没一会就下棋瓢泼大雨。颇有仙人渡劫之势。
楚梦寒撑着脸,看着殿前洼地汇集起来的水坑,在无聊中回想起了那个因为甜蜜而被他忽略的念头。
打碎美梦和幻想就能唤醒沉睡的人。
要怎么帮陈萍打碎美梦离开这里呢?可是陈盏不都是已经死去,为何……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来陈萍的那句家人。
他忽然明白了陈萍为何还留在这梦中——因为还有“失踪”的阮政或者,还有一个妹妹思梨活着,还有一个刚刚与其成婚的他还陪伴在陈萍身边。
手中的黑扇在他手中停下,泛着寒光的刃对准自己的喉间。
那便就这样做吧。
雨一直下到了深夜才变小了一些,只是天空依旧时不时闪过闪电照亮天地。
陈萍顶着雨,一脚深一脚浅赶回神殿。
踏入神殿时,一道闪电将天地照的亮如白昼。
他看见手里拿着黑扇的楚梦寒坐在神像脚下,看到他没有欣喜的样子。
下一道闪电和雷声一同到来,他看见了神像的脸,几乎与他如出一辙。
但是他却想到了那个名字。
陈清川。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利刃绞在他的血肉里,疼痛恶心想要逃离。冰冷的女声,幽幽燃烧的七彩烛火,众人的高呼虔诚祷告涌入他的脑海。但是他很快找回理智。
“思梨,她也不见了。”他低声说道,小到几乎要被细雨的声音覆盖。
楚梦寒依旧听到了,他将安抚的话通通化作可以唤醒美梦的真相:“是吗。她也不见了,也有可能和陈盏一样。”
“你说什么?”
“陈萍,你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玉郎,我知道你累了,现在我们先休……”
“魔族之人怎会觉得累?”楚梦寒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陈萍,你该醒醒了。”
“这一切都是你的幻想。”楚梦寒步步靠近陈萍,黑扇泛着寒光的刃反捏在手心中,用那只手执其陈萍的手。
“还记得洞房那日我说起的那个梦吗?那个才是真的。我不爱你,利用你,为了复活我的娘亲,害死了你的妹妹陈盏,我要利用的下一个人就是陈思梨。我要让那个忘掉我的你,再度想起我,想起更多的事——直到想起怎么把死人复活,我才会停止利用你。”
“你说什么?”
“没有想起来?不相信?没有关系……那日你妹妹是被穿胸而死,并非一击毙命,她爬出血泊。手在指向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嘴里还求着我放过她……”
陈萍没有意料之中的崩溃,只是一遍又一遍唤着他的字:“玉郎……玉郎……”楚梦寒手中的黑扇猛然被陈萍扭到二人身体之间。
“我是陈萍啊,对吗。我的妹妹也仅仅只有那一人,对吗?”
“不对,都不对,你是陈清川,是孤家寡人,你做的一切守护都是白费功夫。”
楚梦寒笑着说出最后一句话,松开黑扇,张着双臂做拥抱状,紧紧抱住陈萍,那冲着他的刃尖没有丝毫颤抖犹豫扎进他的胸膛。
什么红烛下誓言不可违背,就像他对陈清川的情一样,都是假的而已。
他伏在陈萍的耳边叹出最后一口气,似是解脱:“你谁都守护不住的,该醒醒了。”
陈萍抱着楚梦寒渐软的身体,一同跪坐在地上,双臂收紧紧紧抱着此人,满眼通红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他眼睁睁看着楚梦寒的身体慢慢变成飞灰消散,却也只能无助的小声念着他的名字。
“楚梦寒……楚梦寒……楚玉郎……你也是个骗子……”
他睁着眼睛看着远方漆黑,眼眶中终于落下一滴泪来。
梦,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