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楚梦寒没有顾及自己的伤势，当即坐起查看身边人的情况。

谁知这人竟然比自己还早醒一些，坐在一旁。黑色的眼眸里全是警惕和不解，在他靠近时还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楚梦寒看清陈萍的动作，不怒反笑，捂着受了重伤的胸坐到地上。却没有看到陈萍复又伸出纠结的手。

他想说些什么——说梦境是假的？说那些事情是假的？说现在安全了？说梦境里也不全是假？还是说下一步该去哪里？

不，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遭受了梦境的反噬，胸口受了重创，内伤严重，无法言语的痛苦在他的心底和血肉中翻涌，血腥铁锈味充斥在他的唇齿呼吸之间。

他只要张口就会喷涌出鲜血。

楚梦寒强行调动法术，感知到他们的处境暂时是安全的，但是他不能现在露出弱相来。

重冬素惯会隐藏自身气息，他还是小心为上。

那就先这样沉默吧。楚梦寒索性尝试向阮政传音，得到准确的回复后，他便盘腿闭眼调息。

诡异的安静在二人之间蔓延。

陈萍看着楚梦寒的脸，想要从这人身上得到答案。

但是他看到的只有苍白的脸色，眼下那颗泪痣和眉心的火纹格外显眼。

还有空气中隐约的血腥气。

玉郎受伤了？陈萍此想法一出又忍不住后退几步，他想到了梦中那句话。

魔族之人。

他从琼山东界来到青玉国两年，怎会没有听过魔族的传闻？

好战嗜杀，不忠不义，他们化成美好的样子诱人犯禁，更是千年前那场灭世之战的挑起者。

但是……但是……陈萍摇着头，这些都是传说故事罢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楚梦寒并非这么简单，同时又告诉他。

他应该远离这些执着于那位神，陈清川的人。

“你们没事吧？”陈萍的思绪被阮政的声音打断，下意识摇头说着自己没有事，眼睛却忍不住向楚梦寒看去。

“我……”楚梦寒刚说出一个字便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的惊人，随即对着人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深呼吸一口气之后，勉强站起身来。

“没事么，那就好。”阮政看着他，将配剑化作青玉，递给楚梦寒，转身说道，“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看看。”

楚梦寒本想抓紧机会除掉重冬素，转念一想自己身体这样的状态恐怕会变成别人的机会。

先保命再说。他握着青玉，感受其中流露出来包容且温暖的力量，一点点将自己因受内伤而不住出着冷汗和冰凉的身体缓缓暖热。

他思考着阮政的话——他们此番前来就是为了破解这梦境之谜，除掉始作俑者。照阮政的话来看，恐怕是在破解梦境后，一些弟子和他一样，出了不小问题。

“什么事，难道是你的那些弟子出了事情？”

“跟我来吧。”阮政声音低哑，“带上他。”

阮政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他带着陈楚二人穿过丛林，钻进一个隐蔽有着杂草藤蔓掩护的山洞，出了山洞后，又向前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最终在一个结界法阵前停下。

楚梦寒挑眉看着眼前的人。

这个法阵简直就写着陈清川的大名，当初那人靠着这套阵法保护小院和东城。

现在轮到他的徒弟用着这个阵法，保护些什么东西？

阮政轻轻一挥手，结界如飞雪一般飘落，露出后面的一切。

楚梦寒眼睛不由得睁大，看向带他来的人，又看看眼前的景象。

这是看起来一片祥和且普通的村庄，周边却都是些枯木枯草，此刻白日里都是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痛苦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你在这里藏了谁？”楚梦寒低声问道，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要听到阮政说的话。

“这里都是逐月宫内，修炼出了岔子的弟子……和长老。皇上自上任后就对逐月宫十分看重，对弟子们看管也越发严苛，对魔族的态度你也是有目共睹。于是我就将这些弟子转移安排到了这里。”阮政一边说着，一边将他们引到村中最大的一个院子之中，“本来他们只是修行有一些阻塞，但是他们被重冬素拉入梦境之后，已然呈现，入魔的样子。”

推开院中卧房的门，见有人进来，侍候在床边的年轻弟子当即退了出去，将门掩上——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很快楚梦寒就被床上躺着的中年男子吸引了注意力。

他借着昏暗烛光看到床上躺着的男子被细绳索捆着，眉心发红，脸上汗水顺着脸上细细的皱纹滑落进身下的布料，周身散发出阵阵黑气。

已然入魔，回天乏术。

“所以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拜托你，带他们离开青玉国，至少离开天子脚下，越远越好。或者教他们……认知自己新的身份。”

被迫跟在他们身边接受如此“大逆不道”消息，被迫“踏上贼船”的陈萍忍不住在他们身边踱步叹息，没敢提出质疑和异议。楚梦寒和阮政听到动静，只是看着陈萍，没有停下来讨论现下的事情。

楚梦寒倒也没有问为什么要帮，眼下这些人某种意义来说不正是和他同族了么？那眉心中肆意的与他同样的火纹，如此亲切。

“现在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合适。我在找你师父的二百多年里，发现许多无主之地。不过这些地方要过海，要和海妖交涉，需要一些时日。”

“需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