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不好吧?”
碧色藤蔓牵绕攀在青砖墙角,葵二公子手里抓着太子殿下方召下来的蓝鹊,一面好着性子拎肉安抚有些躁意的小九,一面左顾右盼探头眺望身前两丈高的墙头。
“您早说还是亲自要来探,我就不同白姑娘那么费劲儿扯了……”
“临时起意。”
燕昭洛打量着周边地形,没理他叽歪的几句:“稍后你就藏院口边假山缝,见有人来便将小九放飞,后尽快回巷道马车去,明白?”
盯梢的点还是征战沙场数年的大将军钦点的,保准既隐蔽又灵通,葵宣一时望天:
“……明白。”
随后又在太子殿下颇有几分不信任的目光中捋了两下蓝鹊羽翅,正过神色再做肯定,燕昭洛这才将目光放回墙垣。
——有一人多高,抬手也够不到。
飞檐之上覆着一层青黛色的瓦,倒是恰与旁的梧桐枝桠轻缠,疏疏朗朗,可以借树翻跃。正当他稍许迟疑之际,身旁的人却已在踱过两步的地方有了动作。
“这边。”
君霄玦轻唤了声,随即足尖在墙根青石轻轻一点,腾起时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墙面一道稍大的砖缝。
燕昭洛抬头一瞥,便见他因发力微微泛白的指节。
君霄玦只在那一下里稍作停留,转瞬便借力向上翻跃,墨色衣摆在动作间凌空飞猎,随即簌簌垂落遮盖束靴。
已然轻盈落在墙头的大将军单手撑在墙脊,扫掠过苑内不见旁人,这才向着墙下俯身探手。
束发之外几缕鬓丝在他动作间滑落,合身的衣袍贴着肩背肌肉微微紧绷,挺直的褶线一路蔓至掌腕流畅的骨节。
燕昭洛唇线轻轻抿了一下,这才顺着他上墙的位置轻跃,在同样勾住砖缝后右臂一抬,霎时便被稳重的力道拖住肘关。
搭上墙头时,燕昭洛隐约听到一声轻笑,抬眼却是见君霄玦神色如常,对上他视线低声问了句:
“怎么?”
“……没,白婉秋是说庆氏住在哪面屋子?”
“西面。”
二人先后掠下墙角,留意之下未见仆侍,这才绕着墙根朝西面侧屋走去,心神微松,君霄玦将葵宣问过的意思又提了一遍:
“怎么忽然还想再来看一眼?”
被问的人走在前半步,犹豫几息,还是那句话:“……一时兴起。”
“那要伪装一下么?”
“不用,她应当不太识人了。”
燕昭洛“唔”了一声,严谨补道:“只认男人女人和老人孩童。”
“你怎知?”
“白婉秋讲到的,你没听?”
“平素营帐杂务不少,习惯只拣有用的听。”
“……”
虽无实证,然太子殿下仍旧怀疑某人是在点他问的那句“哪间屋子”,当即神色一漠,转了话题:
“哦,你猜我们算老人还是孩童。”
“……”
这问得属实也是有几分技术含量,他二人哪边都沾不上,好在君霄玦只稍稍迟疑,便已抵达目的地。
虽说庆氏不认人,两位访客倒也没贸然到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屋外绕了半圈来到窗畔。
“不在院内应当就在屋里了……”
燕昭洛低声嘀咕着,指尖勾在窗棂,凝神听了几息辨不出屋内动静,当即将仅是掩住的轩窗隙开条缝。
和风灌入几缕,太子殿下沿着两指宽的隙缝朝里一望,霎时脊背紧绷滞在原地。
从君霄玦的角度望去只能见着片寸空旷的桌椅,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贴近轩侧传来苍涩轻柔的一声轻唤:
“皇儿啊,是你吗?”
“……”太子殿下的运势也是出奇的好了。
燕昭洛近乎是瞬时掐住手心才没被那就凑在窗边的脸庞惊出声,只是定下神来之后,比起被当场捉包的惊慌,却是先前问君霄玦没得到的回复没头没尾地先钻入脑海。
——哦,不是老人也不是孩童,是直接被认成人儿子了。
紧绷的腰背蓦地被一张大手盖上,在他倏起的颤栗中以安抚的姿态轻轻拍了两下。
燕昭洛舌尖抵在上颚,喉结几不可查滚动了下,紧缩的瞳孔这才微微复原。
事已至此,他破罐子破摔地将隙开的窗缝又拉大几分,却是一时没想好如何作答。
屋内的老妇人没有半分宫妃模样,却看得出衣着体面,缀着几朵刺绣的素布裹发,前额露出的几缕碎发也是清爽干净的——是被照顾得不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