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元修唇角微扬,端起玉杯,送至唇边,饮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倾身向前。
宋筠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眼睫轻颤,却没有后退。
崔元修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温热。然后,他缓缓靠近,轻轻吻上了宋筠的唇。
清甜的蜜水,带着对方的温度,被渡入宋筠口中。那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一直甜到了心里。
这个吻起初温柔克制,如同这交杯的蜜水,潺潺滋润。可很快便在气息交融中变了味道,犹如烈火灼灼。
崔元修就着这个姿势,手臂用力,轻易便将人压进了身后柔软厚实的锦被之中。宋筠墨发铺陈,眼中水光潋滟,唇如海棠承露。
“蟾郎……”他轻喘着,唤了一声,有些无措。
“嗯,灵筠,我在。”崔元修应着,吻却未曾停歇,从唇瓣流连到下颌,再到颈侧,齿尖不轻不重地品鉴着那脆弱的肌肤,留下暧昧的湿痕与红印。
他的手也没闲着,灵巧地探入那繁复的衣襟,寻到革带的扣结。“咔哒”一声轻响,喜服松散滑落,摇摇欲坠地挂在臂弯,欲遮还露。
烛光摇曳,在宋筠光裸的肩背和腿侧投下晃动的光影。他面颊潮红,气息不稳,却也未曾躲闪。
崔元修的目光落在他那双笔直修长腿上,此刻正因紧张或别的什么而微微并拢。
一个近乎荒唐却又无比契合此刻心境的念头冒了出来。
“灵筠,别动。”他颇有诱哄意味地低语。
宋筠茫然地抬眼看他,不知他要做什么。
崔元修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案边,取来了常用的笔墨。他竟真的蘸饱了墨,又折返榻边,在宋筠惊愕的目光中,单膝跪了下来,一手轻轻握住了他纤细的脚踝。
“蟾郎!你做什么?”宋筠低呼,连忙翻身坐起,想缩回腿,却被稳稳握住。
“嘘……画幅画。”崔元修抬头,冲他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颇有几分孩子气的顽劣肆意,“就画在……这儿。”
笔尖微凉,轻轻点在了宋筠的小腿外侧。
宋筠浑身一颤,酥麻感瞬间从接触点窜开。他想躲,可脚踝被握着,那笔尖又如影随形。更别提……那人灼热的目光,正牢牢锁着他,将他每一丝细微的颤抖都尽收眼底。
他只得偏过头,咬住下唇,忍受着那酥痒入骨的感觉,任由崔元修在他腿上挥毫泼墨。
笔尖游走,时轻时重,时缓时急。他能感觉到墨迹在皮肤上蜿蜒,偶尔笔锋回转,带起一阵更剧烈的战栗,让他忍不住从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那磨人的笔触终于停了下来。
崔元修搁下笔,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一丛墨兰,清雅脱俗,斜斜绽放在那白皙的腿侧。墨色淋漓,与肌肤相映,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邪媚。
“还差一方印。”崔元修低声说,目光从墨兰移到宋筠潮红的脸颊上,笑得更为得意。
不待宋筠发话,他已然俯身,寻了一处最妙的落款处,攫取那一小块软玉般的皮肤,又轻轻松开。如是反复多次,直到印成。
崔元修抬起头,正欲炫耀自己的“佳作”,欣赏榻上人脸上羞恼或动情的模样。却见宋筠双手交叠,紧紧捂着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眸,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他嘴角那点得意洋洋的笑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坠,慌了神。
“灵筠?”他急忙凑过去,伸手想去碰他的脸颊,又怕唐突,只得撑住床,急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我方才没轻重,伤着你了?还是……还是觉得我太孟浪,你……你恼了?”
他眼中满是真切的惶恐,哪里还有半点方才挥毫泼墨、风流自赏的宰辅模样,倒像个做错事生怕被心上人厌弃的少年郎。
宋筠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眸里水光更盛,却缓缓地弯成了一对漂亮的月牙。他放下捂着嘴的手,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动人至极的弧度。
“傻蟾郎,谁恼了?”他轻声道,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他看着崔元修瞬间放松下来却又有些懵然的神情,笑意更深,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了崔元修的脖颈,将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贴在他颈侧。
“我只是……只是看到蟾郎方才的样子,心里欢喜。”他在他耳边轻声说,热气拂过敏感的皮肤,“蟾郎此刻,心里定是极欢喜的,对不对?”
这句话,轻轻巧巧,却像一簇火苗,“轰”地一下点燃了崔元修胸腔,将方才的担忧、忐忑燃烧殆尽,只剩下了深深的爱怜和欣喜。
他喉结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猛地将人重新揽入怀中。
“嗯,欢喜。”他哑声应道,“从未有过的欢喜。”
宋筠在他怀里静默了片刻,像是积蓄了一点勇气,才轻轻推开他一些,就着相拥的姿势,微微撑起上半身,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腿侧。
那丛墨兰已然半干,色泽沉静,风骨宛然,静静地绽放在白皙的皮肤上。
他仔细看了半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近在咫尺的崔元修,眼眸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星光、烛火,和崔元修的倒影。
“这墨兰,画得极好。是蟾郎的墨,蟾郎的画。”
他脸颊飞红,却勇敢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我也很欢喜。”
因为是你画的,因为它在这里。因为,从今夜起,这不仅仅是一幅画,更是你落在我身上的印记,是你欢欣的见证,是我们共享的岁岁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