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潜在的风波,似乎就这样在彼此的克制与理解中悄然平息。
餐毕撤下残席,屋内重新归于宁静。
崔元修重新拿起那篇《长弓赋》,与宋筠并肩坐在窗下软榻上,逐字逐句细细品读讨论,分析文中影射的各类时弊,并阐述自己对新政的构想。
宋筠也渐渐从方才的震惊中摆脱出来,沉浸于对朝政时局的探讨中,不时提出精辟的见解。
窗外更漏滴答,不知不觉竟已过了二更天。
宋筠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尾泛起点点湿意。
他望向身旁,烛火下,崔元修那张俊俏的脸庞已略带疲惫。
犹豫片刻,他终是轻声开口:“元修,夜已深了,今儿天冷,回去的路也不好走,不若……留下罢?”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臊得耳根通红,慌忙将脸转向窗外,不敢再看崔元修。
虽早已心意相通,亦有肌肤之亲,但如此直白地出言挽留,于他而言仍是极大胆的相邀。
崔元修先是一怔,从政论中回过神,眼底漫上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公事已毕,此刻佳人在侧,灯暖情浓,他心中自然涌起无限柔情。接下来的每一时每一刻,合该让他们缱绻。
更何况,难得灵筠如此积极,若是离去,反为不美。
他低笑一声,从善如流:“好。”
说着,他起身走了几步,吹熄了远处几盏明亮的灯,只留榻边一盏昏黄柔和的羊角宫灯。
光影朦胧间,他走到宋筠面前,一手揽住他那纤细柔韧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下颌,迫使他转过脸来面对自己。四目相对,眼中情意流转。
“灵筠……委屈你了……”他低语着,俯身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试探,是安抚,是珍重,也是压抑已久的渴望。细细品尝,层层深入,久久回味。
宋筠起初还因羞涩而象征性地推拒,很快便在熟悉的气息与热烈的攻势下软化下来,紧紧揪着那人的前襟,将上好的料子扯得松散。
崔元修顺势将他压进柔软的锦被里,细密的吻从唇瓣蔓延至颈侧,伴随着渐起的“平仄”声。
他要用这样的方式,安抚灵筠今日所受的冲击,感激他的深明大义,更倾诉着自己满溢的爱怜。
衣衫滑落,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激起一阵战栗。意乱情迷间,宋筠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了崔元修的脖颈,更是激起了少年心中炙热。
就在崔元修的手探入半解的衣襟,抚上腰间细腻的肌肤,意图更进一步时,他却猛地顿住了动作。
他撑起身子,气息不稳,眼底虽然仍闪烁着□□,却被他强行压下,懊恼道:“不行……灵筠,你的身子……那日医官再三叮嘱,需静养,忌情绪大动……是我混账,竟忘了这要紧事!”
他说着便要起身,脸上尽是自责。
宋筠却伸手勾住了他的胳膊,脸颊绯红如霞,眼波流转间尽是潋滟水光。
“医官是说……忌性烈之物,忌大喜大悲……并未禁止……其他。反而说……若精神尚可,适当……活动,于气血流通……有益。”
他说完,已是羞得脸颊滚烫。不用对镜,他也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像醉虾一般。
崔元修闻言,心中巨石落地,狂喜涌上心头。
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北风依旧在窗外呼啸,直至五更天。
往常,崔元修总会在此刻按时醒来,无需更鼓,无需人唤。即便经历了昨夜那般的极致欢愉,他的这个习惯依旧没变。
意识逐渐回笼,而他却不着急睁眼,用鼻子、用皮肤去感知这全新的一天:炭火余温的暖意,帐幔内浮动的甜腻暖香,还有怀中紧贴着的温软躯体。
这一切,都与窗外的寒风凛冽、暗无天光、尔虞我诈,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人更深地拥入怀里。
宋筠在睡梦中被这力道扰了,轻哼了一声,带着浓重睡意的嗓音咕哝道:“……别闹……腰酸……”
声音软糯,那是昨夜缠绵留下的证据,像羽毛般搔刮着崔元修的耳廓,也狠狠摧毁着他本就不甚坚定的意志。
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称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