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苦短日高起。
宋筠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酸软与暖意中醒来的。
虽然身子依旧疲惫,但精神尚可。他不着急睁开眼,继续就着被环抱的姿势,感受那人强势的体温和绵长的呼吸。
许久,他才尝试睁开眼。眼皮沉得厉害,像是被蜜糖黏住,费了好些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视线先是模糊,如坠雾中。他努力眨眨眼,才把雾气驱散,看清了近在咫尺的一张俊颜。
褪去了朝堂之上的盛大喧嚣,此刻的崔元修睡颜沉静,虽不甚白皙,却也轮廓分明。晨曦的微光让这张脸格外柔和,毫无防备,甚至透出几分稚气。
随着他的一呼一吸,温热的气息拂在宋筠额前,带来一阵微痒。
宋筠看得有些痴了,下意识地想凑近些,再近些,将那平日里锐利此刻却温顺的眉眼看得更真切些。
就在他鼻尖即将触到对方脸颊时,那双原本阖着的眸子倏然睁开,眼神清明,哪有半分睡意?分明满是了然与戏谑,直直撞入宋筠心虚的眼底。
“啊!”宋筠低呼一声,下意识就想往后缩,逃离这令人窘迫的现场。可腰间那条手臂骤然收紧,将他牢牢圈回那片温热的胸膛前,半分动弹不得。
“筠卿在看什么?”崔元修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笑意更浓,“还是……想要什么?”
“没、没有!”宋筠脸颊瞬间爆红,语无伦次地否认,眼神四处飘忽,就是不敢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崔元修低笑一声,不再多言,直接用行动封缄了那欲盖弥彰的辩解。
他低头,精准地攫取那两片因惊慌而微张的唇瓣,深深吻了下去。这个吻不同于昨夜失控时的激烈,更像是一种晨间的温存与确认,缠绵悱恻,细细吮吸,仿佛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
宋筠起初还僵硬地推拒着,但在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身体很快便背叛了意志,软了下来,生涩却又诚实地回应着。
直到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榨干,宋筠才无力地推了推对面人结实的胸膛,发出细微的呜咽。崔元修意犹未尽地松开,笑着看他大口喘息的模样。
“今日……不去政事堂了么?这般时辰……”宋筠好不容易顺过气,眼尾泛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声音软糯地抱怨,转移着话题。
崔元修闻言,笑得更加开怀,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宋筠散落在枕畔的一缕青丝,慢条斯理地说着:“晚些去又何妨?没了我,那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他语调一转,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恣意:“再说了,政事堂里那么多人,若连这点寻常事务都处置不妥,那还真不如早些回家种地来得清净。”
这话说得霸道,却让宋筠心里莫名一甜。他知此人心中自有分寸,故而半是无奈半是欢喜地叹了口气,顺从地靠回那令人安心的胸膛上,自然又被搂得更紧了些。
罢了,就纵容自己贪恋这一时片刻的温存吧。
两人又耳鬓厮磨了许久,直至日头渐高,暖融融的光线透过窗纸洒满一室。
崔元修这才率先起身,伸了个懒腰,精壮的身躯在阳光下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他回头,见宋筠还缩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双闪烁的眼睛,不由失笑:“筠卿,该起了。你瞧,日头都这般高了。”
宋筠瞥了一眼满地散落的黑白棋子和纠缠在一起的衣衫,脸上刚褪下的红潮又涌了上来。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闷声道:“你……你先起,我稍后便起。”
崔元修哪里不明白他的心思?他重新俯下身子,连人带被一起抱住,故意在他耳边低语:“昨日才说好的,有何难处,何种心思,皆不可瞒我。怎的睡了一夜,便又要躲了?”说罢,还恶劣地轻轻咬了一下那滚烫的耳垂,以示惩戒。
宋筠吃痛后轻呼一声,被他戳中心事,索性耍起赖来,撅了噘嘴:“外头……外头冷,不想起。”
他可不愿在光天化日下,去拾起那件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衣衫,更不愿让身上那些昨夜被某人如狼似犬般留下的暧昧痕迹暴露在清醒的晨光下。
崔元修轻笑一声,不再逼问,却也不依他,自顾自地掀被下床,坦然地站在房中,将地上自己的衣衫拾起,从容地披在身上。
然后,他弯腰,极其自然地将宋筠那件皱巴巴的藕色常服拾起,抖了抖,目光在那深刻的褶皱上停留一瞬,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句:
“这颜色虽雅,却衬不出筠卿的气韵了。待会儿便吩咐下去,用库房里那匹雨过天青的软罗,重新为你裁一身新的。”
宋筠躲在被子里,小声嘟囔:“这……这身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