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康胡乱擦了擦头发,把湿漉漉的毛巾丢进脏衣篓,整个人往后一倒,砰地砸进床铺里,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
小蜜蜂立刻飞了过来,像是早有预料似的,两只触角凭空变出一把迷你吹风机,绕着他的脑袋左吹吹、右吹吹,忙得不可开交,活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邓康舒服得眯起眼睛。可下一秒,太阳穴传来的刺痛又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连续两周睡眠不足四小时,同时兼顾两架机甲的研发和课程任务,即便是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肌肉深处积攒的疲惫像潮水漫上来,大脑发胀,喧泄着要立刻休息的需求。
他抬手按了按僵硬酸胀的肩颈。后天还有课题作业要交。想到那份还没完成的报告,邓康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
一次,没成功。又试了一次。
身体像被床垫牢牢吸住似的,纹丝不动。
“……”邓康认命地重新躺平。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相当合理的借口。先休息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以后立刻起来写,绝不拖延。
“小蜜蜂,帮我定个三十分钟的闹钟。”他瓮声瓮气地说。
“设置完成。”小蜜蜂脆生生地回答。
邓康侧过头,看了对面一眼。莱特的床铺和书桌依旧收拾得一丝不苟,和他本人一样,刻板的教条主义者。
邓康撇了撇嘴。只是,最近似乎很少见到他。
“是我太忙了吗?”邓康恍惚想了想。
最近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好像已经有些日子没跟莱特说过话了。他隐约记得,对方最近似乎也很少回宿舍。不过,邓康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细想。撑着最后一丝精神,他默默提醒自己别忘了精神梳理的时间就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浓重的困意彻底吞没了。
他伸手在黑暗中摸索到被角,用力一扯,把自己裹了进去。吹风机的嗡鸣声越来越远,意识也一点点沉了下去。不到十秒,房间里便只剩下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不知睡了多久,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忽然将邓康惊醒。像是什么东西扒着窗框,试图从外面拉开窗户。
黑暗中,他猛地睁开眼。
窗户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室外的热气灌进宿舍,还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邓康腾地坐起身。“谁?”
黑暗中,一个身影僵了一下。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邓康瞳孔骤缩。直到这时,他才看清那道黑影的模样。莱特正半蹲在窗台上,一只手死死捂着右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啪嗒啪嗒,落在窗台上。
邓康一下子清醒回来,从床上跳下来。“你受伤了?!”
莱特像是没听见,他翻进宿舍,反手关上窗户。利索得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
然后扶着墙,一步一步往衣柜走去。鲜血在地板上拖出断断续续的痕迹。
啪,台灯亮了,灯光照亮整间宿舍。
莱特眯了一下眼。
邓康脸色难看地盯着他。“莱特,这是怎么回事?”
莱特没回答,邓康的眉头越皱越紧。“我在问你话。”
片刻后,莱特从衣柜里拽出一件白色T恤。咬住衣摆,呲啦一声,直接把T恤撕成布条。
邓康终于忍不住了。“你疯了吗?!”
他一把甩开自己的柜门,低声吼:“等着。”
压在最下面的黑色李箱被拽出来,零零碎碎的物品也被拖了出来。邓康没管那么多,他从最里面,扒拉出一个应急医用包,重重放在桌面上。
“坐下。”邓康命令道。
这一次,莱特没有拒绝。或许是失血太多,又或者右臂已经快失去知觉,他沉默地坐到了床边。
邓康蹲下身,开始处理伤口。
等运动服被小心地脱下来。他的呼吸猛地一滞,那根本不是普通擦伤。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贯穿整条上臂,裂开的皮肉向两侧翻卷,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渗。
邓康脸色变得煞白。“你他妈——”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有点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