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熬下去，比赛开始前你得先进医疗舱。”

邓康笑着摆摆手。“知道了。”

众人这才纷纷挥手告别。

“拜拜。”

“路上小心。”

“记得吃饭。”

邓康背起包，刚走到门口，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对了。”他转头看向邱琪琪。“八百字检讨书我写完了，今天凌晨发到你邮箱，记得验收。”

然后，快步踏出实验室的大门。

邱琪琪愣了足足两秒，随后猛地反应过来。

“邓——康——！”

她举起拳头，气势汹汹地站起来，朝邓康的背影大喊：“你休想以为用这种方式能让我产生负罪感！我可没让你熬夜写检讨！”

旁边的曹川已经笑得趴在桌子上。“完喽。琪琪今晚要被气得睡不着了。”

罗熙跟着补刀：“建议你写一篇八百字的谅解书，这样能扯平了。”

“快闭嘴吧，你们两个！”

实验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走出了实验室后，邓康才感到饥肠辘辘。这几天冲锋似的赶进度，就算再年轻的身体也吃不消。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幕像浓稠的墨汁，浸染了整片天空。校园里的路灯在地面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邓康低头看了眼时间。

这个点，他觉得没必要再去食堂碰运气，只得认命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营养剂。

包装被撕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甜腻气味飘了出来。邓康皱了皱眉，还是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几秒钟后，营养剂见底。

他砸吧砸吧嘴，只觉得满口都是蛋白粉和人工香精混合出来的古怪味道，黏糊糊地粘在舌苔上，难受极了。

“啧。”

邓康立刻屏住呼吸，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直到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被冲淡，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低头看着手里瘪掉的包装袋，邓康脸上的嫌弃几乎藏不住。

他忽然想起离开家前老妈的唠叨。“不要老吃营养剂，那里面添加剂太多，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还有，不要学习到太晚，要好好照顾自己，适当锻炼。”

邓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包装袋，又想起连续熬掉的几个晚上，无奈地摇了摇头。仔细想想，母亲交代的话，他好像一句都没做到。

路灯昏黄，孤零零地站在小路旁。一股强烈的思念涌了上来。他忽然有些想念家里热腾腾的饭菜，想念厨房里飘出的香味，想念母亲一边嫌弃他挑食，一边不停往他碗里夹菜的模样。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然后，怀念缓缓僵住了。邓康突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他还得跟爸妈坦白。

坦白自己重新回到了比赛队伍。坦白自己接要去中央星参加比赛。

邓康抓了抓头发。不用想都知道，他们会说什么。那些已经快被磨出茧子的话，几乎不用开口，他都能背下来。

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邓康沉默地走在校园小路上。

片刻后，他暗自打气。无论父母同不同意，无论要面对多少争执和反对。他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轻易动摇。因为有些路，终究要自己决定怎么走下去。

邓康沿着校园小路慢慢往宿舍走。走着走着，他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人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脚步声轻极了，也刻意压着呼吸。如果不是夜晚太安静，几乎察觉不到。

邓康猛地回头。

果然，蒋宇鹏正站在十几米外的路灯下。

见自己被发现，他索性也不躲了，双手插着口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你怎么跟做贼似的？”邓康有些无奈。

“观察敌情。”蒋宇鹏一本正经地回答。

邓康翻了个白眼：“有病。”

蒋宇鹏顿时笑了起来。和往常一样，他顺手抬起胳膊，想把人往自己肩膀上揽。

可邓康却下意识侧开了半步。

空气似乎停住了，蒋宇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没在阴影里。

邓康懵懂地意识到不对，赶紧解释：“不是故意躲你。我在实验室泡了一整天，身上都是机油味。”

蒋宇鹏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忽然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哦。”

然后，才把手收了回来。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声“哦”听起来特别别扭。

邓康心中感到莫名其妙，为了转移话题，他接着问：“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忙孙云飞那张单子。”蒋宇鹏耸了耸肩，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再过两天就能交货了。”

说完，他偏过头，斜眼看向邓康：“倒是你，最近可难见得很。宿舍找不到人，消息回得越来越慢。现在都成了真正的大忙人了。”

语气听着轻松，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觉得字里行间带着刺。

邓康微微皱眉。“最近，我一直在准备比赛。”

“比赛？”蒋宇鹏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比赛？”

“机甲设计联赛。”邓康说道。“我重新加入队伍了。”

风忽然吹过树梢，蒋宇鹏沉默下来。

好几秒都没有说话。

邓康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悄声问：“你怎么了？”

蒋宇鹏低着头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没什么。就是觉得每一次，我好像总是最后一个知道。”

邓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初退赛的时候，他没提前告诉蒋宇鹏和西蒙。说到底，如今决定重新参赛，他也确实还没来得及告诉蒋宇鹏和西蒙。即便如此，蒋宇鹏的反应还是让他不明所以。

“我其实——”

“算了。”蒋宇鹏忽然打断他，转过身，把表情藏进夜色里。“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径直朝另一条路走去。

邓康愣在原地，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一头雾水。

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夜风吹过树叶，却没人能给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