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

莱特还站在原地。

他看了邓康一眼。

“洗完了？”

“……”

邓康刚刚积攒的勇气岌岌可危，心中警铃大作，脑子超负荷运转，在有限的应对办法里拼命寻找脱困之策。但一番搜肠刮肚后，他也只能厚着脸皮，硬着头皮接话。

“啊……是啊。我没注意时间，没想到天都黑了。哈哈。”

邓康等了一会儿，见莱特没有追问，先是如释重负，后却又隐约生出一丝苦涩的尾韵。

那份苦涩沉甸甸的。邓康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视线落在发旧的地板上，小声问：“你……还适应苏离的生活吗？”

仿佛在等时间的审判。

“还好。”

莱特的声音传到邓康的耳朵里。

他看着像蔫了一样的邓康，心里突然生出一丝莫名的罪恶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又补充了一句：“比来之前的地方好。”

邓康瞬间抬头，眼睛亮得发烫：“你之前在哪所大学读书？”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邓康以为莱特不会回答了，久到邓康打算换一个话题的时候。莱特却开口了。

“星际联邦中央高级军事大学。”

他的声音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可邓康根本无暇发现。

邓康只觉得这几个字在耳边如惊雷般炸开，心脏疯狂地跳起来。

他震惊地瞪着莱特，混乱的思绪如暴风雪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那个专门为顶尖哨兵打造的军事学院？” 邓康声音颤抖地问，“你……到底是谁？”

“莱特·卡里宁。”

“你知道，我不是问你这个问题！”

“我曾经是哨兵，不过现在不是了。”

“怎……怎么可能……”

莱特转过身，望向漆黑的窗外。刚刚还平静的夜空，此时乌云翻滚，狂风大作。翠绿色的眼睛里慢慢爬上血丝。

沉默良久。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淬了冰，沁着毒。

“我的精神体，被人杀死了。”

邓康先是一怔，然后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一旦精神体死亡，哨兵是不可能活着的。”

莱特转过来，冷冷地说：“可是我还活着。”

邓康愣住了。

不对……他记得书本上明明写的——

忽然，一段被藏在时间角落里的记忆挤进他的脑海。

不久前，拥挤喧闹的火红烤肉店里。一个穿着波西米亚长裙、神情迷离的女孩，埃斯米尔·格兰。

她当时说：“黑暗哨兵……二次觉醒……一定会出现的。”

昨晚，同样是她，“二次觉醒……那是一个漫长而残酷的过程。”

邓康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接近真相的惶恐、即将被证实的荒唐幻想，以及对未知的恐惧，一起将他包围。

他必须问点什么。

“你……为什么……那……你的父母……”

他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那些支离破碎的词语也毫无意义。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必须继续这场对话，再知道点什么。

“我的父亲是达里奥·卡里宁，母亲是凯瑟琳娜·卡里宁。”

邓康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这两个名字，却一无所获。

莱特继续说：“我母亲有一个表兄，你应该听过。”

邓康抬头：“谁？”

“威瑟德杰夫·塞克夫。”

邓康瞳孔巨震，死死盯住莱特。

“你说……谁？”

莱特没有重复。

但邓康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威瑟德杰夫·塞克夫。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星际联邦近代史课本第一页就写着这个名字——原三军统帅，联邦最强哨兵之一。

叮铃铃……叮铃铃……

邓康手腕上的小蜜蜂响起。发送者的语音自动播放，曹川的声音立刻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