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理工科技大学中央图书馆三楼最里面的那一排书架，远看乱七八糟，走近一看更是乱得七零八落。那上面全是些冷门的图书和早已过气的杂志。除了墙上几张破破烂烂的蛛网，根本没人愿意光顾，就连打扫卫生的人都懒得过来。

久而久之，尘埃越积越多。如今只要稍微走近一点，带起的气流就会把灰尘哗地扬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打着旋，挑逗人类脆弱的呼吸道。

邓康用领子盖住口鼻，弯着腰，在一摞摞旧杂志里轻手轻脚地翻找。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了整整一个小时。

小蜜蜂悬浮在空中，两只纤细的触角像雨刮器一样来回摆动，把空气里落下的细小尘埃拂到一旁。

“《熵增娱乐报》，那个三流八卦周刊？”小蜜蜂十分怀疑地问，“连西蒙都不屑看的东西，你确定会有你要找的东西？”

“……总得试试。”邓康控制好呼吸，轻声回答。即使再小心，还是防不住又扬起一阵灰尘。

小蜜蜂飞到更高的地方，以免自己沾到更多的灰。“那个叫麦德的又是什么鬼？你真的相信？”

邓康继续埋头翻找，根本没空理它。

“我调取了埃斯米尔·格兰上学期的成绩，她考得不错。”小蜜蜂观察了一下邓康的反应，发现他还在埋头苦干。“按理说理性的人不应该那么相信占卜……难道？”

邓康侧头，示意它继续说。

“她的答案全是占卜算出来的？”

“……”

邓康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回去，不再搭理这个在概率问题上越走越偏的人工智能。他继续用沾满灰的手，一本一本地翻着杂志。

又过了三十分钟。

“找到了！”邓康兴奋地喊。

灰尘也跟着跳起了热情的桑巴。

下一刻，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冲了出来。邓康紧捂着口鼻，迅速逃出了这里。

小蜜蜂看着主人狼狈的样子，默默评价：乐极生悲，活该。

傍晚时分，邓康按下发送键，顺势伸了个懒腰。

3TB的文档像坐上了磁悬浮快车，瞬间飞进曹川的邮箱。

仲夏夜的蝉鸣断断续续，偶尔飘进寝室。

他从桌子下面掏出一本杂志，平铺在桌面上。邓康抚摸着《熵增娱乐报》脏兮兮的封面，带着对未知知识近乎朝圣般的期待，庄重地翻开了第十三页。

十分钟后。

邓康皱起了眉头。

他从来没读过这么难以理解的一篇理论。什么人为诱发二次觉醒，什么超人体计划，什么精神力克苏鲁，什么长期控制全人类思维……整篇文章不知所云，前后论点自相矛盾，简直把狗屁不通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邓康看得头晕脑胀，头重脚轻，头痛欲裂。

终于，他忍无可忍。

啪——他猛地合上杂志，把它丢到书桌最远的角落。

邓康按压着鼻梁，内心无比懊悔：“相信埃斯米尔，我肯定是疯了。”

小蜜蜂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我早就说过，她的答案全是占卜算出来的。”

邓康的太阳穴一跳一跳，有气无力地说：“有病乱投医，是我的错。看在我昨晚挨的那顿惊吓的份上，原谅我吧。”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小蜜蜂的问题直击要害。他面前的每一条路似乎都是死胡同，再继续查下去也只会原地打转，浪费时间。倒不如打直球，直接去问问题的源头。

可就算问了，莱特会说吗？

“培养感情吗？”邓康喃喃自语。他想了想，好像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一直都是别人热情地来跟他交朋友。

“什么？”

邓康朝小蜜蜂探过身子：“怎么跟人拉近关系？”

小蜜蜂弹出光屏，文字迅速滚动播放。

邓康低头，眼睛随着文字生成的速度，一目十行。

文字还在往下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