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康呼出一口热气。
那口气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就消散了。不是化成白雾,而像被什么直接抹去,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剩。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只有黑。
不是夜晚的黑,也不是闭眼的黑,而是一种沉重、粘稠的黑暗。宇宙在这里早已死亡,时间也没有了意义。
邓康打了一个寒颤。寒意并非从某个方向袭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带着莫名的恶意,从虚无中渗出。冷得没有边界,也不存在源头。
他感觉不到脚下的地面,也看不见头顶的天空。
没有回声。
没有重力。
只有他自己。
心跳声在这片死寂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
不是活着的证明,反而更像闯入禁区后的警报。
邓康试探着向黑暗伸出手。
下一瞬,剧痛猛地刺入神经,像被无数细小的冰针同时贯穿。那感觉比蝎子蜇更阴毒,没有灼烧,只有纯粹的、剥夺生命的冷。
他猛地把手缩回来,倒吸一口气,喉咙却像被冻结了一样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压着气息低低骂了一句。
短短几秒,手背已经失去血色,迅速泛起骇人的紫红,仿佛这片黑暗正在耐心地、一点点把他降解成不再需要体温的东西。
这里不欢迎活物。
想到这里,邓康全身汗毛炸起。一股可怕的死亡恐惧笼罩着他,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汪,汪。”
邓康循着声音低头,须归谄媚地贴上他的腿。
金毛犬那丝滑的皮毛蹭过他的腿,柔软而温暖,仿佛把四周寒冷隔开了。神奇的是,邓康的心竟不自觉地平静了许多,仿佛在这片黑暗中,他找到了一丝可以依靠的存在。
他提起精神,迅速地对须归说:“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必须尽快……”
没等他说完,金毛犬忽然弹身而起,肌肉绷紧,警觉地盯向黑暗深处。
邓康的心骤然收紧,也跟着望过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锋刃般的寒意从再次呼啸而来,血液渐渐凝固。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喉咙,吸进的是冷,吐出去的是空无。
仿佛听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声响,猎犬骤然地一跃,沿着前方的黑暗疾跑而去,不一会没了踪影,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邓康这一刻是崩溃的。
顾不上喉咙的疼痛,他焦急大喊:“须归,你给我回来!”
可是声音马上被黑暗吞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邓康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连衣角都结上了霜。
须归没有回来。
不能再等了。
他咬紧牙关,试探着向前挪动。左脚一点点离开原本的站立之处,极慢地落向前方的虚无。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走”。他几乎是悬浮在空中,这一步是安全的,下一步却可能直接掉进深渊。
伸出冻僵的手,他颤抖着分出一缕意识。
那意识细得几乎要断裂,像一根被拉长的金线,小心翼翼地探入黑暗,触角一般在空虚里穿梭寻找。如果须归在前方的话,这条金线可以带他找到自己的精神体。
随着意识不断向外延伸,邓康渐渐察觉,不是空旷,而是没有边界。
须归,你在哪里?
不知不觉间,邓康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变成了跌跌撞撞的奔跑。他一边喊,一边拼命回想自己曾读过的那些理论、案例、操作守则。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细节,只要能解释眼前的处境。
可记忆像被冻住了一样,怎么也拼不成答案。
一切都是徒劳。
难道他真的和须归的联系断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失控的齿轮,疯狂旋转,带着尖锐的懊悔碾过每一根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