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仿佛被阳光烘暖的气息,而在这份暖意之中,莱特的神情也渐渐舒展。
房间归于安静,只剩下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邓康闭上双眼。片刻之后,这份安静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再次睁开眼,只见一条黄金巡回猎犬正端坐在身旁,吐着舌头,咧嘴朝自己的主人露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
一对上邓康的目光,它立刻兴奋地叫了几声,随即抖了抖那身绸缎般的金毛,像只野兔似的上蹿下跳,在屋子里疯跑撒欢。
邓康无奈地看着它,心底却慢慢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愧疚。直到它绕着自己蹦跶了好几圈,他才抬手招了招,用精神力唤道:
“须归,过来。”
金毛犬瞬间窜到他面前,端端正正坐好,只是尾巴仍疯狂扫动,几乎摇出一片模糊的残影。
邓康盯着它那副过分殷勤的模样,不由开始反思:自己怎么会养出这么一条“狗腿”的精神体。
精神体本就是哨兵与向导潜意识的具象,是主人性格与本能的外显形态。他想,大概是自己把须归关得太久了,才把它憋成了这副明显有些失衡的样子。
“还剩五十三分钟,你在磨蹭什么,怎么还不行动?!”小蜜蜂催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邓康不敢再耽搁,心一横,带着几分僵硬、几分决绝地握住莱特的手,十指相扣。
他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正歪着脑袋、一脸蠢萌的须归:“你知道该做什么吗?”
须归闻言立刻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睁着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猛地往邓康怀里扑。
邓康瞬间更紧张了。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别人的意识云,他根本不确定须归到底听没听懂。
他连忙腾出一只手,好不容易才按住情绪高涨的精神体。
“停,停!待会儿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要是不听话,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须归立刻蔫了下来,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连尾巴都垂了下去。
邓康却顾不上安抚它。他再次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排除杂念,在心中一遍遍默念书上的步骤。
须归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发亮。
那光并不刺目,反倒像被拉长、稀释的晨光,自它的轮廓间缓缓渗出。
下一刻——光芒骤然散裂。
精神体不再维持犬形,而是崩解为千百缕细长的金色丝线,如同鱼群般游动,在邓康头顶盘旋片刻,随即垂直俯冲,顺着两人紧握的手掌缠绕而上。
它们贴着邓康的指缝钻入,又自他的掌心穿出,毫无阻力地没入莱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