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姜清泉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六岁这年，林倾婉和上官榆还没有成亲，他想也没想，进宫寻找自己的姑母—淑妃，请求她让皇上给他和林倾婉赐婚，好救下林倾婉的性命。

他自以为重生而来，窥得天机，事情也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娶了林倾婉没多久，自己的父亲却去世了，这是上辈子不曾发生的事，超出了姜清泉的认知范围。

他无法接受，所以他格外难过，迫不及待地来找林倾婉，想从林倾婉身上得到一些安慰。

林倾婉缓步走到石阶前，在姜清泉身边坐下，却没扭过头看他，抬起头，望着天边的明月，语气也如明月射出的寒光一般冰冷：“你来找我，就是想跟我说这个吗？”

姜清泉一僵，他转头看向林倾婉，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父亲去世了，他没有父亲了，他来向他费尽心思娶到手的妻子寻求安慰，可林倾婉并没有如他设想的那样安慰她，她甚至不能理解他的悲伤。

“姜清泉，那毕竟不是我的父亲，恕我无法体会你的悲伤。”林倾婉说，“你说你没有父亲了，你觉得你很可怜，可嫁入你们姜家的我，不也失去了父母吗？”

“我在外的身份不再是林家女，而是姜家妇，他人称呼我不再是林小姐，而是姜少夫人，甚至我的姓名也从林家族谱上被抹去，死后要入姜家坟，碑上要冠姜家姓，你觉得你跟我，谁更可怜一些？”

姜清泉依旧维持着转头的姿势，林倾婉却始终没看他。

良久，姜清泉憋出一句：“阿婉，你是这么想的吗？”

“不是我这么想，是事实就是这样。”林倾婉低下头，眼中没什么情绪。

姜清泉不知如何反驳，眉头蹙起，眼中染上愠怒：“难道你嫁给上官榆就不是这样了吗？”

“不是。”还真让姜清泉问到点子上了，林倾婉语气坚定，“我不是要嫁给上官榆，我们是成亲，我们早在交换庚帖前就商量好了，我与他谁也不用住到谁家里去，谁也不必冠谁的姓，我们会单独住在一处。”

“去年，我们两家合资在京南买了处新宅院，年初就收拾好了，本来是打算我们去住，后来我觉得距离林府有些远，上官将军便提议他和上官老将军搬过去住，把老宅子留给我们，我同意了。”林倾婉回忆着，眼中流露出向往，“差一点，只差一点点，我就能住上一个独属于我和上官榆的家了。”

上官家两位将军常年在边关打仗，不怎么回京，每次回来都是呆一两日便走，上辈子也是如此，谁会关注到他们在哪里歇脚？即使姜清泉已经活过一世，却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你若是想，我们也可以分府别住的。”姜清泉急切道。

“不一样。”林倾婉摇头，“你我是圣上赐婚，由礼部亲手操办，一切都是严格按照大齐律法来的，我已经冠上姜姓，就算我们分府别住，我也还是姜家妇，跟我从前所期望的并不一致。”

“还难过吗？”林倾婉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

姜清泉的思绪被打乱，被林倾婉这么一问，才重新关注到自己的情绪。

不，不难过，他有些哑然，甚至是生气。

在他看来，是他救了林倾婉一命，还给了林倾婉这么大的自由，与她分房睡，还想给她做饭吃，可林倾婉却说这不是她期望生活。

他不懂，他做得难道不够好吗？林倾婉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

林倾婉终于转过头看向姜清泉，看他脸上的悲伤已经褪去，她开口：“既然不难过了，就回书房吧，你只告了一日假，明日就要回国子监了，早些休息。”

说完，林倾婉起身走入厢房，把姜清泉关在门外。

一只身形娇小的飞鸟趁着夜色向姜府飞来，抖擞翅膀，落在林倾婉窗台上。

“阿卷？”林倾婉一进门便看到了窗台上蹲着的飞鸟。

阿卷是林倾婉养的一只鹰，因头顶有一根翘起的羽毛得名。

它本是军中养来作战的猎鹰，却因幼鸟时期受了伤，发育不良，身形比其他鹰小上许多，军中无人肯选他当自己的伙伴，眼看便要被放回树林时，林倾婉出现了。

她从他人口中听说了阿卷的情况，主动去向她舅舅阮将军要了阿卷，阮将军答应了，至此阿卷便成了林倾婉的鹰，帮她传递信息，必要时保护她。

“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来找我吗？”林倾婉走过去轻抚阿卷的羽毛，取下绑在它脚上的信筒，随后拍拍阿卷脑袋，“快回林府去，这里不安全，以后不要来了。”

阿卷用脑袋上那根卷羽蹭着林倾婉的手心，它不想离开。

“不听话的鸟，我不喜欢。”林倾婉收回手，态度强硬，“快走。”

阿卷脑袋耷拉下来，转过身，回头最后看了林倾婉一眼，展开翅膀，飞入夜空。

林倾婉一直看着它飞出姜家，才关上窗，打开信筒，取出里面的信纸，纸上是上官棈的字迹。

“阿婉亲启。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阿婉，近来战事顺利，边关一切安好，三日后可顺利归京参加清明祭祖。听说那李乐悠学会做饭了？少吃，莫要跟着他胡闹，他做的能是什么正经东西？

望自珍重，勿以为念。

阿棈。”

林倾婉看完信，心中的阴霾散了大半，心底却直犯嘀咕。

上官棈从哪知道乐悠先生会做饭这件事的？她和乐悠先生不过吃个饭而已，哪里就胡闹了？乐悠先生还会害她不成？

管得真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