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跟着林倾婉出了地下室，她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倾婉停下脚步，春分一个没注意撞上林倾婉的后背：“啊！对不起小姐，属下走神了。”

“在想什么？”林倾婉没有责怪她。

“回小姐，属下在想云夫人，还有远州的事。”春分如实回答，“属下有些担心云夫人，姜家被咱们搅得一团糟，云夫人往后该如何生活呢？”

“你担心她？”林倾婉忍不住笑出声，“我的傻春分啊，你真的觉得，云夫人对咱们做的这些事一无所知吗？”

春分不解：“属下愚钝。”

“你觉得云夫人教我算账是为了什么？”林倾婉道。

“为了让小姐早日掌家？”春分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

林倾婉耐心解释：“我只是跟她学了几日账，便能推测出姜仁在外有私产，云夫人掌管姜家账本那么多年，还是姜仁的枕边人，会推测不出吗？”

春分一愣，她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

“再说姜浒，他平日里恨不得缠在云夫人身上要钱，忽然消停了这么些天，云夫人就不觉得奇怪吗？”

云锦瑟能掌管姜家这么多年，足以证明她心思细腻，她肯定有所察觉，可她为什么不说？

春分想不通。

“我和姜浒身的上香合花味再淡，姜仁好歹是太医院院判，难道就一点闻不出吗？为什么对此毫无反应呢？”林倾婉继续说着。

春分不知道。

“姜仁一个常年养生之人，怎会那么轻易就被姜浒气得急火攻心？”林倾婉引导着春分，“急火攻心，说得夸张，无非是气晕了过去，大夫抢救一番也就过来了，没那么容易死，怎么偏偏姜仁就不治身亡了呢？”

“是…是云夫人做了什么吗？”春分就是再傻，也明白过来。

林倾婉点头：“云夫人这是在借我的手，帮她除掉姜仁和姜浒呢，她在姜家忍辱负重那么多年，恐怕早就对这两个人心生不满，教我算账，不过是为了把姜仁在外有私产的消息，传递给我罢了，好让我动手。”

“是这样吗？那小姐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顺着云夫人的意思做呢？”春分挠挠头，以她对林倾婉的了解，林倾婉可不像是会给人当抢使的性子。

“都是寄人篱下的可怜人罢了，能利用我，说明她有心机，有手段。”林倾婉笑着，“我一向欣赏聪明人，帮她一把又何妨？总归我本来也是要除掉姜浒的，顺手帮她把姜仁也除掉，于我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现在看来，除掉得有些早了，她若早知姜云两家还有做假账的勾当，说什么也要把姜仁绑来，撬出些东西再送他去死。

罢了，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那远州的事呢？姜浒说得都是真的吗？我们…”春分犹豫着，她开口询问林倾婉，却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明了，“要帮远州城的百姓申冤吗？”

“申冤？”林倾婉眸光一暗，“我们为什么要帮一群不相干的人申冤？他们已经死了，就算申冤成功，他们难道就能活过来吗？有什么意义呢？”

申冤？林倾婉拿什么帮别人申冤，她自己就在深渊。

虽然除掉了姜家两兄弟，可她依然被困在姜家哪也去不了，今日若不是姜清泉无暇顾及她，她恐怕还不敢来此审问姜浒。

姜清泉明面上与林倾婉各自生活，却暗地里派了许多人跟着她，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光秋水查到的就有四个，她还不能让秋水杀了他们，那样只会更麻烦。

父亲在官场上不得志，母亲被困在后宅无所事事，她自己也被人监禁。

自从嫁入姜家，林倾婉没睡过一个好觉，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她已经很累了，她没有力气，也没有义务去帮别人申冤。

她现在只想赶快与姜清泉和离，回归从前，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至于成亲…

林倾婉脑中不自觉浮现上官榆的脸。

再说吧。

林倾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姜府。

刚跨过东苑的门槛，一眼便看到厢房门口的石阶上，蹲着一个人。

那人头发乱糟糟炸着，双手环住自己的膝盖，目光呆滞，如一墩石像般坐在门口。

“姜清泉？你怎么在这儿？”林倾婉先是一惊，很快又镇静下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明日不是还要去国子监吗？”

姜清泉终于有了些反应，他抬起头，看到林倾婉的一瞬间便湿了眼眶，也没深究林倾婉这么晚去了哪里，开口是：“阿婉，我没有父亲了…”

“阿婉，我没有父亲了…”他声音发颤，眼泪随着话语流出。

姜清泉怎么也想不明白，父亲怎么会突然离世呢？怎么会这样呢？

不应该这样的。

姜清泉有一个秘密，他是活了两世的人。

上一世，他也喜欢林倾婉，却知道林倾婉与上官榆早就定了亲，不好去破坏两人的姻缘。

上一世的林倾婉如愿嫁给上官榆，不出一年便去世，姜清泉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每日郁郁寡欢，在自己二十岁那年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