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相击出的气势令杜青动弹不得,悬停在半空中。
危险弥漫着的空气,灌入到她的肺里,让她第一次读懂了所有人的表情:这三个人都在不满,姜启元和尾竺在用眼神厮杀,刺青头脸上汗如雨下,眼神慌乱又警惕。
半晌后,刺青头打破僵硬的沉默,干咳了一声。
刷刷——
另外两人的目光汇顿时聚到他的脸上。刺青头的嘴半张,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一双眼睛骨碌转着,发现了什么惊讶叫道:“尾竺,你剑呢?”
尾竺头一偏,看向旁边的黑剑。
杜青不怕尾竺瞧,更不怕他说,但另一道视线令她不淡定了。
姜启元的目光在她和尾竺的身上扫视,对向她时,是疑惑。对向尾竺时,是冰冷。
她忙飞进姜启元的手心,一下又一下顶着他的手。
示好的意味不言自明。他握住她,接着叹了一口气,朝刺青头道:“我先走了。”
“好……哎等等!”刺青头向前迈步,在尾竺的诧异目光下,两步跨到姜启元面前,“我要怎么找你?”
姜启元随手拔了一根草,将草打结捏在手心里。念完决后,摊开手,一只草蚱蜢跳上刺青头的手臂,三两下钻进他毛茸茸的半边衣领里。
“只能传话三次。”
“好!”刺青头高兴地看着草蚱蜢,用粗糙的食指逗弄它。
待姜启元转身离远,刺青头立刻换成严肃模样朝回走,站在尾竺面前。尾竺虽是家仆,但年轻,能力不错,模样又俊,深得秦家人喜欢,说是半个少爷也不为过。尾竺得到过不少好东西,但从未表露过物欲,刺青头不禁疑惑:“你老盯着别人的剑看什么?你喜欢黑黑的剑啊?”
“原本不喜欢。”尾竺语气有些烦躁,“他怎么就得到了一柄好剑?”
“……”刺青头哑然,他怎么没看出来那是柄好剑?但他毕竟是体修不懂剑,于是闭眼夸道,“强者能力高,眼光自然也会高,人强剑好,绝配!”
“四阶剑修是个屁的强者,要不是你拦着,我刚刚就能夺了他的剑。”尾竺抬头,冷冷看着刺青头,质问,“你怎么没杀他?”
刺青头后颈的汗,顺着脊缝往下流,嘴角扯了扯,心道不能把“他是主月”告诉尾竺,只能说别的了——
“他有用。他是玄青派的弟子,能帮助我们跟踪玄青派法峰的人。”
尾竺皱眉:“剑锋的普通弟子有个屁用?”
忽然,黑影压来,尾竺抬眸,用挑衅的眼神看向刺青头。
刺青头不接,反倒郑重其事地道:“他是法峰杜道寻曾经的亲传弟子,也是前几日在关口出现的姜家家主的儿子,姜启元。”
尾竺顿时脑袋嗡了一下。这两条消息如针刺进他的头皮,脑袋突突疼。
秦家家主高攀不起的杜道寻,还有比秦家地位更高的姜家,都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去硬碰的。他忽然庆幸,刚刚只是失去了一柄剑,而不是与这种麻烦的人交手。
尾竺缓缓吐出一口凉气,道:“不能让小少爷知道,照小少爷的特殊兴趣,像姜启元这种过去风光,如今麻烦缠身的丧家之犬,定要让我们抓他回来做成法器收藏。”
刺青头回以赞同的眼神。但他考虑的则是另一回事:他不在意小少爷会虐待,还是会捧着是主月的姜启元。他只在意在进去魔域第四层前,他不能破坏了与姜启元的约定。
……
魔域第三层的深处,静谧无声。
路上寥寥的岩石与树木,形状怪异且单调。
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杜青从姜启元的手中飞了出来。
她来到他的身侧,期待他转头与她对视。但他不仅不看她,也不问她飞出来所为何事。
他绷着一张脸,目光沉沉,呼吸看似没有变化,但在契约以及她的观察下,他的呼吸比平时稍重。
杜青略作思忖,开口:“我刚刚带尾竺回来,是有原因——”
“是吗?他这么顺从?”姜启元突然出声打断,在察觉到了声音里的严厉后,掐了下眉心,平缓语气,“发生了什么事?”
杜青忙回:“我本来已经把尾竺放到断崖上了,但法峰的人发现了我们,我才又带上他的。我还偷听到了一些消息,法峰的人似乎是奉师尊的命来找神剑的。”
“师尊……”姜启元猛然停下脚步。
杜青连忙刹步,后退到他身侧。他突然扭头看她,眼底里闪着她看不懂的光:“你觉得杜道寻为何会找那么多神剑?”
“问我?”杜青有点疑惑。姜启元认真得过分的语气,似乎真的是因为不知道才问她。但他的表情又不像是为了得到答案,更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她顿了顿,开始推测:“师尊本就爱收藏东西——”
姜启元的眼睛在微微睁大,目光灼灼。
杜青瞧见了,顶着期待的压力继续道:“师尊收藏不需要的神剑很奇怪,但绝对不会是一时兴起,他不做没有回报的事情。”
“倘若是为了别人才收集神剑呢?”姜启元突然发问,“比如变成剑修的‘杜青’?”
杜青有点发懵,片刻后才明白他说的是谁,摇着头道:“那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