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对这家店的菜很熟悉，以前来过？”冷焰问。

云戈看着桌面上的烛火，轻声道：“我妈妈很喜欢来这里。”

冷焰怔了一下，他第一次听到云戈提起妈妈。

他渴望听到更多，渴望了解云戈过去所有的一切，可云戈只说了一句，就不再提了。

冷焰看他不说话，就自己找了几个话题，云戈很配合，不管冷焰说什么，他都能聊上几句。

冷焰惊讶地发现，云戈涉猎的方面很多。

比如，冷焰说起一首钢琴曲，云戈知道那首曲子的历史背景起源于yt人与埃及的战乱，说起一本奥威尔的小说，云戈能说出里面的句子和隐喻的体制观，说起电影，云戈能从胶片默剧聊到未来科技，说起宝石，云戈能讲出如何鉴别品质和矿石是在什么样的自然条件下形成的，说起市面上新出的车，好吧，那是人家云世集团的专精领域。说起自然规律，云戈能从宇宙大爆炸讲到地球诞生再谈及如今的气候变化。

冷焰从未和云戈聊过这么多的话题。今晚，身旁的人展现的，是一个全新的云戈。

这叫冷焰对云戈的探索欲愈加强烈，他原本打算等菜上来之后，贴心地照顾云戈，帮他倒酒什么的，可事实上却是云戈在帮他切割主菜，不停地给他添酒。

因为冷焰听得太入神了。

一直到不管是开胃菜、前菜、主菜还是甜点，全部已被消灭之后，冷焰才发现自己已经头晕的厉害。

他有些醉了，不止是因为酒，更因为身旁这个举止文雅、谈吐非凡的云戈，叫他移不开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贵公子”这三个字的含义。

可就是这样的云戈，本该光芒万丈的云戈，眼里却失去了光彩。

话题不知何时又变成了植物，云戈正在讲苔藓是如何从水中登陆到大地。

冷焰盯着他灰暗的侧脸，突然抓住他的手。

“云戈，要不我们试一试吧？”

云戈怔了怔，有些茫然，“试什么？”

冷焰的确是一时冲动，因为在这顿晚餐之前，他还很坚定地觉得他和云戈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已经很久不做冲动的事了，但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他并不后悔。

他不想看到这样内外兼美的云戈却散发着衰败的气息。

如果是因为他的拒绝，云戈才变成这样，那他愿意尝试着去打破自己的边界，尝试着去接纳不该接纳的云戈。

“约会，试一试约会！”

冷焰双眼迷蒙地看着云戈，就好像一个被爱情迷昏了头的毛头小子。

“我们可以慢慢来，或许你会发现我并不如你想象中完美，而不再喜欢我，或许我在和你约会的过程中，越来越喜欢你，喜欢到你是男人也没有关系。”

“但，总之，我愿意试一试。你呢，云戈？你愿意吗？”

云戈微微张着唇，似乎花了很久时间才明白冷焰的意思。

“你在可怜我吗？”

云戈望着他，眼中并没有丝毫的喜悦。

“不是，”冷焰马上反驳他，虽然，怜惜与心疼的确是最主要的因素，“我不会因为可怜一个人而去牵他的手。”

怕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冷焰又盯着他的眼睛道：“我想看你笑，想看你眼里有光的样子。”

云戈沉默地和他对视着，平静道：“可我不想看你日后后悔的样子。”

冷焰握住他手的动作紧了紧，大拇指轻柔地在云戈凸起的关节处来回抚摸。

“试一试，好不好，云戈？”冷焰又问了一遍。

云戈这次沉默了更久，但最终还是没有答应他。

“哥哥，你只是醉了。”

云戈抽出自己的手，招呼侍应生结账。

冷焰还没来得及为那声哥哥而喜悦，就听到云戈悦耳的法语，直到云戈站起身，并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扶一下时，冷焰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被拒绝了。

他以为云戈不会拒绝他。

云戈给他的感觉，就是不可能会拒绝他。

可云戈拒绝了他。

云戈自己开了车来，他很贴心地为冷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冷焰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坐在副驾，他不合时宜地想起网络上关于“副驾是女朋友或老婆的专属”的话题，情绪忍不住更加低落。

云戈问了他酒店住址，将他送到了楼下。

“需要扶你上去吗？”云戈问。

冷焰摇了摇头，既然都已经被拒绝了，他还没厚脸皮到继续麻烦人家。

“谢谢你送我，云戈。”

云戈看着他，没有说话。

冷焰笑着对他挥了挥手，浑浑噩噩地进入酒店的大门，掏出口袋的卡，去刷了电梯。

云戈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冷焰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昨晚他竟然没有洗澡就睡了，身上还残留着那家餐厅的香薰味道。

他想起了自己一时冲动而对云戈说的那些不该说的话，想起了云戈贴心的拒绝。

他怔愣许久，才起身走进浴室，将昨晚的一切痕迹，全都冲洗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