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玉蟾宫的路上,跳跳挑了条偏僻的巷子。两侧灰墙夹道,青石板缝里长着湿滑的苔。午后的日光被高墙切去大半,只余头顶一线窄窄的天光,落在地上,像一条灰白的布带。
他脚步虚浮,腰侧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方才在客栈强撑着替沈清澜渡内力,如今反噬上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巷口忽然撞出一个人来。那人走得急,两人险些撞个满怀。跳跳旋身避开,腰侧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眉心一紧。那人没站稳,脚下一滑,“扑通”摔在地上,怀里的几包草药散了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他爬起来,一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惊愕,嘴唇哆嗦两下,“青……青光剑主?”
这四个字一落,巷子里静了一瞬,随即像是活了过来。
墙角晒太阳的老者抬起头,挑担的货郎停下脚步,二楼的妇人从窗后探出半张脸,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青光剑主?在哪在哪?”
“真的是他!我在画像上见过!”
一名老者颤巍巍从人群里挤出,手里捏着一张折了几折的纸,展开,是一幅画像,画的是跳跳出剑的姿势。青光剑泛着蓝光,画中人正气凛然,旁边写着“青光剑主本领高,卧薪尝胆十年熬。除魔卫道护百姓,威名赫赫震九霄。”
老者看看画像,又看看跳跳。画上的人英气勃发,眼前这位却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瞧着不太一样。可那眉目五官,分明就是画中人。
他眼眶忽地红了,“扑通”一声跪下去。
“青光剑主大恩人哪!”
跳跳惊得退后半步,腰侧伤口被扯得生疼,额角渗出冷汗。他伸手去扶,老者却执意不肯起身,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袖子。
“老人家,你这是做什么?”跳跳声音发紧,借着搀扶的动作,顺势将老者手中的画像接了过来,“地上凉,快起来。”
他一手托着老者的肘弯,一手握着画像。纸是上好的宣纸,触手细腻,纤维匀净。
他眉心蹙起。这等宣纸,一纸便抵寻常人家半月口粮,能批量买来作画散发的,绝非普通百姓。
“剑主卧薪尝胆十年,若不是你,我们这些老百姓,还不知要被黑心虎欺压到几时!”老者声音发颤,泪珠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滚落,“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跳跳心头一沉。这些事不是早已天下皆知了吗?怎么又被翻出来,还这般郑重其事?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画像上。纸张簇新,墨色乌亮,沉在纸纹里,显然是新墨。落款处没有日期,但凭纸墨,他可以断定:这幅画,画成不到十天。
他将画像折好,递回老者手中:“老伯,这是七剑传人应尽之责,你不必如此。这画像……是谁给你的?”
老者刚要答话,人群中已有人抢了先。
“那是青光剑主谦逊!”一个中年汉子声音粗犷,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在嗡嗡响,“若不是剑主在魔教忍辱负重,七剑哪还能聚得齐?我们哪还有今日的安生日子?”
话音未落,四周便炸开了锅。
“听说剑主在魔教时,一个人杀了五十个魔教高手!”
“不对,是一百个!”
“明明是三百!”
“何止三百!我听说他单枪匹马炸了魔教总坛!”
一个妇人奋力挤到前排,衣裳都被挤歪了,仍不忘插嘴:“对对对,苏姑娘也是大好人!我表姐家的孩子就是她治好的,分文不取,连口水都没喝。”
“何止救人,听说她还潜入魔教,给被抓的侠士偷偷送药!”
“可不是嘛!若不是他们,咱们哪来今天的安稳日子?”
人群越聚越多,话头越扯越远,事迹越传越神。每张脸上都写满真诚的感激,每句话都带着滚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