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在欣赏一道裂痕。
“若是剑主真心履约,又怕什么?”她淡淡道,“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罢了。”
跳跳的拳头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沉默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阳光从窗棂斜斜漏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分界。
许久,他终于开口:“能不能……换成我以青龙门起誓?”声音低哑,像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剜出,“我愿给出火折子里一条对你有价值的秘辛,作为交换。”
“青龙门?”沈清澜唇角一弯,笑意却未达眼底,“青龙门除了你,还有谁?我如何信你?更何况,秘辛价值几何,由你说了算。若你日后食言,随便丢一条鸡肋给我,我岂不是大亏?”她目光落在他微微抽搐的嘴角上,“要么,你用苏白薇起誓。要么,用火折子来换。”
跳跳咬着牙,下颌绷出一道僵硬的线条。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动作间牵动了全身,腰侧的绷带下似有温热的液体在缓缓洇开。
“你既然信不过我,”他气息有些不稳,“为何又要我用她起誓?”
沈清澜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闪不避:“我是信不过你。但我信得过你对她的感情。”
跳跳额角青筋一跳。他别过脸,看向窗外。窗外有几丛枯草,在风里瑟瑟发抖。
“对了。”沈清澜看着他骤然攥紧扶手,指节绷得发白,淡淡补了一句,“两年前我见过那残图。上面记着,下一次灵犀果成熟,就在这个月。”
跳跳猝然回头,眼底亮起一束光:“是公审前还是公审后?”
她靠着椅背,轻描淡写道:“你拿到图,自己看。”
跳跳缓缓松开扶手,将右手收进袖中。指尖摸索着腕上的旧疤,一圈,又一圈。
他想起虹猫无功而返,想起苏白薇沉睡不醒的脸,想起藏经阁里夜夜亮到三更的灯火。
没有退路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伸出小指,眉眼认真。
他晃了晃手:“成交。”
这个约定,他们还从未履行过。
指尖一颤。
“跳跳,我爱你。”
雨幕里,透明的轮廓,最后一抹笑意,碎成万千金色光尘,从他指尖流走。
他闭上眼。
不能,绝不能再失去她。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滚烫。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空。
“好。我发誓。”
沈清澜坐直身子,目光钉在他脸上,不放过一丝神情。
他喉结滚动,一字一字往外吐:
“若我跳跳有半句食言,苏白薇——”
眼前闪过她横剑挡在身前的背影,声音清冷:“要杀他,除非我死。”
拳头攥得发白。
“……不得……好死……”
指腹狠狠擦过左腕旧疤,声音发颤。
“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又闪过她灼灼的目光:“纵踏遍黄泉,也定将你的魂,捞回来!”
他往玉蟾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喉间一涩,声音陡然变了调。
“我跳跳……与她同罚。”
话音断了线。他肩背一垮,像被抽空了全部力气。汗珠顺着下颌滴落。腰间的温热终于突破绷带,在青衫上洇开暗红。
最后四字入耳,沈清澜心头一颤,转瞬被她按入眼底,淡淡道:“剑主这般赤诚,我倒是信了。残图我已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后日此时,还是此处,不见不散。”目光扫过那片殷红,又落回他苍白的脸,“别死了,还需你履约。”
“你早有准备?”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从收到虹猫登门消息的那一刻起。”
她忽然停步,却没有回头,仿佛随口一问:“为一个希望渺茫之人,值得吗?”
一片沉默。
窗外的枯草被风吹得弯了又直,直了又弯。
他想起幻境中,心魔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她抬眼,笑了笑:“我想,就值得。”
沈清澜终于抬步,拉开门时,身后飘来三个字:
“我愿意。”
沈清澜脚步一顿,鞋尖险些磕上门槛。她咬紧后槽牙,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白痕,抬脚跨了出去。裙裾拂过门槛,比来时多了几分急促。
门合上。
脚步声渐远。
他腰间的血早已止住,凝在青衫上,黏成一片。